女性的素养决定一个民族的素养。这是英国作家缪塞尔·斯迈尔斯新在他的《品格的力量》一书中所提出的惊人见解,该书自1871年出版後,便在全世界畅销至今,被誉为人格修炼的经典手册。
乔治·郝伯特比较克制,他说:一个好的母亲抵得上一百个学校的老师。
近三十五年来,在我对妈妈的千百次追忆中,音容笑貌也好,举手投足也好,皆栩栩如生;最琐碎最庸常的细枝末节也都历历在目。我却回想不起妈妈有过什么英雄壮举,演示过什么微言大义,或者创建出什么可以流传後世的精神物质。作为一个女人,一个鼓浪屿生养的知识女性,我的妈妈再平常不过。但对我个人而言,她足够伟大、足够宽厚、足够我一生频额回首,再三呼唤。
“呵,再没有一条小路,能悄悄走近你吗,妈妈!”(《读给妈妈听的诗》)
一、妈妈的味道

(儿子两岁时,每逢我外出开会,他会抱着我的枕头,眼泪汪汪嘟囔:妈妈的味道!)
我相信人类在幼年期,最先启动鼻子功能的应当是母亲的气息,就像母亲的气味之与幼兽,那是准确无误的坐标,意味着安全、温饱和抚爱。
1975年8月那个盛夏,我在鼓浪屿四十七号的“闺房”里晾晒整理衣物,拽出妈妈留下的红丝巾,心疼地看到它有些褪色了。把鼻子埋进去闻了闻,只剩下樟脑木箱的霸道气味。怅怅然回到书桌前,我断断续续写下:“我依旧珍藏着那鲜红的围巾,生怕浣洗使它失去你特有的温馨。”
三年後,《呵,母亲》与《致橡树》同时发表在民间——杂志《今天》的创刊号上。
笔放下了,可心中悲伤仍是挥之不去,直到暮色的淡墨晕染诗笺,爸爸招呼我上楼去吃饭。我回望一眼妈妈的遗照,她的额发有一小撮是翘的,我总是习惯性地伸出手去,想代她抚平。
都说照片不及妈妈生前美丽,但那忧郁的微笑,温柔的嘴角和若有所思的凝视,正是妈妈留给我最後定格的印象。
记忆中最动人的笑容莫过于妈妈的嫣然一笑,这就是童年时代的最高奖赏。仿佛我在普通话比赛中的侥幸获奖,我在校际歌咏大会的昂然领唱,成绩通知单上的“红彤彤”(当然,如果不是“全优”的话,我会千方百计藏起来)仅仅为了获得妈妈那短暂的展颜莞尔。
妈妈的牙齿细密整齐,只是牙龈偏低,偶尔忘怀大笑,就虚握拳头放在嘴边遮羞,像歌星扶着麦克风,那姿势有些可笑,却又令我向往。因为,当时在我们的生活里,能让妈妈如此忘情的开心事总是鲜于遇见。
每个亲情笃至的儿女都能在自己母亲的脸上汲取这种光辉,因而身心透亮,豁然开朗。
妈妈的皮肤极好,雪白粉嫩,脖子细腻,臂膀光鲜。受妈妈的影响,我一直以为,好皮肤是女性美的先决条件之一。除了一瓶珍惜使用的雅霜,妈妈有时会从蛋壳里蘸一点点蛋清,涂在眼角。鸡蛋是外公专享的下酒菜,妈妈在革命年代自创的护肤用品是最低成本的下脚料。
我和妹妹两人的衣服鞋袜已经使妈妈殚精竭虑,她很少给自己添新衣。舅舅的婚礼上,妈妈用旧旗袍改制了一件高领掐腰、对襟盘扣的蓝底红花夹袄,穿在略显丰腴的身上,满座宾客讶然注目,回头率要多高有多高。妈妈心里不无得意,回家路上,带着我和妹妹拐进照相馆,合影一张四寸大相片。对这次心血来潮的奢侈,妈妈解释说:我们很久没有给爸爸寄照片了。
其实也是给她自己的犒赏。妈妈刚过三十岁生日,有三个孩子,哥哥都十岁了。而我们的爸爸正光着脊梁,只系一条半截裤,在三明山区露天煤矿挥舞铁锹。
三十六岁那年,妈妈要在工作单位的国庆晚会上清唱民歌《十送红军》。她为自己设计裁剪了一件紧袖斜襟圆裾的藕荷色薄衫。我和妹妹坐台下捧场,却张大嘴巴忘记鼓掌。之後,不断有同事、邻居来借这件短衫去赴宴或演出,但是她们後来都沮丧地承认:谁也穿不出妈妈的味道。
谁能说清楚母亲的味道是什么?如果定要形容,用个不太贴切的比喻吧,我的妈妈类似薄荷,淡绿、清凉,还有一丝中药的苦涩。
二、妈妈的羽衣被爸爸藏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