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访问馨文居,您还没有 [ 登录 ] [ 注册 ]

武庭英小说二题

时间:2026-01-17    来源:馨文居    作者:武庭英  阅读:

  爬上支在土垄的电线杆,吱一声响哨,远处的牛群就悉数回来。偶尔有几只顽皮的,响哨也不会超过三声。看完今天,就到年关。他准备回家等小江回来。提前预备着,让六儿去买了墩子、二踢脚。过年就得热闹热闹。平城人多,但和小涛有关系的一只手数得来。六儿算是小涛的跟班,这些年他开三蹦子,在西街上混。替三皮鞋看牛场这活,就是六儿给小涛争的。清闲、钱多。老板三皮鞋是开吊车发家的。每个月他要到吊车场去拿钱,一千二百元。过年节还送些七零八碎,总之勉强度日。三皮鞋有俩哥,外号大皮鞋、二皮鞋。哥仨在平城西街极吃得开,起初投机倒把挣了小钱,脑子活,合伙搞了辆“前四后八”,慢慢做起来。老大又开了驾校,老二大半年在加拿大,远程操控西街上一半的炮房。数三皮鞋最文明,近几年搞起了餐饮。他手下有个愣货,跟小涛拜把子,叫坦克。除此之外,只剩一个叫合欢的,跟小江同班同学,他远远听过合欢的美貌。

  江涛,这名字起给这对双胞胎,他们的父母很满意。一家四口只过了七个年。今年小涛和哥哥小江已经相依为命第十年。明年,小江按照计划顺利考上大学,自己就去南方打工。听之前倒腾冰箱的老田说过,南方人的脚泥里都是钱。这话说得悬,但相比平城的干瘪,南方温湿的水汽更让小涛神往。男人,总归要出去闯荡。更何况,替三皮鞋看牛不是长远之计。坦克跟自己说过,如果要往外走,他要跟着。小涛辍学,是初一下学期,春分。他把所有的书本收拾好,瞒着所有人,到了牛场。路过白楼,他把兜掏干净,买了件咖色薄夹克,衣边耷拉过膝盖,捎带买了个万能打火机。

  眯眼打盹儿,一只麻雀砸醒他,小涛蜷起身子。大概率是吃了药种子,它尾羽高跷扇状散开,肚接地,飞羽手指一样撑开,头侧着,飞羽和尾羽再次收起合并在腹两侧时,肚子翘起,留下几声哀鸣。小涛点上火,朝它靠近。想细看它瞳孔的涣散,光擦亮,麻雀簌簌从天上炸下来。牛圈在最后一头牛的卷舌中合拢,这大小数十只牛低鸣一声和小涛答话。小涛附在地上,火机报废的片刻,光亮不再。他认真看着一层麻雀挣扎摇摆。呼吸逐渐放缓,冥冥之中,他似乎感受到了小江躁动的心跳,不觉眼前蒙上荫翳。

  牛场往外走,在山坳中间有一片野湖,野湖边搭着几间集装箱。月光落至湖面,反射在集装箱锈面,月光在每个茬起的锈片上流淌。风吹来,月光生出绵密的摩擦声。小涛常跟坦克说,听觉大保健、耳膜马杀鸡,免费!坦克说,一般人没胆儿睡,半夜来个女鬼就凉了。小涛说,怕啥,只要不是甜甜姐(《缝纫机乐队》里董力范的角色),还能舒服舒服。坦克说,姑娘敦实点,扛造。小涛问过坦克跟他那个胖姑娘的事,万一自己要往南,他怎么办?坦克说,反正跟着你。小涛说,那你对象呢?坦克说,等咱俩混好了,把她接过来。小涛说,这得几年。坦克说,说好了的。你俩一样。处人得往这儿处。坦克咣咣捶胸脯。

  小涛垫好枕头,大衣堵风,灌两个胶皮热水袋,贴在脚和手边,光溜儿美美睡一觉。明天八点,和老张交班,坐六儿的车去吊车场结钱,然后回去等小江回来。他从没叫过哥,差了两分钟,他才不买账。论个头、力气,他都比小江强。所以在家里,他只叫小江“老大”。自小他就知道,自己娘胎里抢了老大的,所以小江体弱多病,他担一大半责任。一想这些,空气就麻醉一样缝合每个细胞。再睁眼,鼻子冒着炸油糕,六儿沁着油,面渣枣泥糊一嘴,一副傻样,不着四六。呵着冷气说,下雪了,你收拾收拾,早点回。小涛抹擦眼睛,准备趁着被窝儿热气把毛衣和裤子套上,留着头跟六儿有一句没一句,这是啥胃口啊?清早咥油糕。六儿舔几下塑料袋说,就打着来接你的名号,半个月才能享受一顿,快香死我。小涛探出手,提溜上裤子,先在被窝里焐热,然后摸索着套进脚,平在床上腰一顶,一气儿上了裆,拉上拉链,摸着腰带眼扣上。准备出来时,六儿从脚边钻进被窝,小涛毛了,一脚蹬着膀子往外踹。六儿吃痛,干下命了。小涛说,滚出来。六儿钻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红塑料袋,上面哈着白汽儿。有点委屈,给你买的油糕。小涛套上袜子,我哪知道你干吗?正经人谁把吃的往被窝里放。六儿把东西放桌上,今早下雪,怕耽误,早走半小时,买了油糕到你这,怕凉。你这屋儿就被窝一处热乎地儿,不放这儿放哪?小涛没说话,脸红了。

现实之惑猜你喜欢
发表评论,让更多网友认识您!
深度阅读
爱情散文  名家散文  散文诗  诗歌流云  日志大全  人生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