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春琴诊所简单包扎,小涛心里嘀咕,过年挂彩可不算好看。这不是要紧的,这些日子,小江要没日没夜给自己上课。自己初一辍学后,小江来牛场干了一架,往常有人来约架,或者找不痛快的,胜负难解时,那群牛总会攒着劲后退两步拱来犯者。来接替自己的老张也花了个把月才收服这群牛。可小江一来,小牛犊子竟卷舌舔舐着他的手心。从小到大,自己都没吃过亏,他自觉退学这事过不去,所以笑着往里迎小江,老大,你怎么来了?小江还在牛群里找,听着声往前走,差不多距离时抡起胳膊给了他一耳光。小涛比小江个高,脚飞起踹腹,两人抡圆了准备开架,什么话没说。冥冥中他们认定彼此之间的胜者,将决定这次武力谈判的结果。他们的父亲练过些把式,那段时间,形意拳极流行,所以四五岁扎马步,呼吸吐纳有模有样学,小江不如小涛,母亲也格外心疼他。小涛要强,如果不是雪已然压住二人,牛群没有被突然出现的一匹洁白的野马轰散,他们谁都不会放手。只是,小涛看着老大的眼神,竟然生出了害怕的意味,他松手后跳起来,一句话没说,赶着牛群有序地回去,小江吃痛地在雪地里缓了好久,才知觉热意在脸上滑过,撑着站起来,发现鼻血已经在脸上晕出一层冰晶。只那一次小江和小涛打了平手。所以他们约定,寒暑假他要上课,小江给他每门功课补习。小涛过目不忘,极聪明。
自从在街上远远看了眼合欢,小涛就把这个名字挂在嘴上,拐弯抹角问小江。小江知无不言。他们默契地构成一种平衡,也许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小江知道弟弟的心意。所以他对于合欢的火热从来平常相对。而这样的关系,也让小涛安心,没想到的是,合欢竟然敲醒了他们的房门。果然,他们像胶皮糖一样,三两日进进出出。小涛和合欢有说不完的话题。而小江只默默听着,说说笑笑样子很到位。合欢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游泳比赛,心血来潮,抻开胳膊腿说,想去游泳了。小涛说,我知道一个地儿。小江说,这天气游泳要冻死。合欢说,我妈说我阳气重,不怕。小涛说,当真?合欢说,你哥去,我就去。小江没想到话头扔到他这里,但他明白小涛的心意,硬着头皮点头跟着去了。
三人看到这片野湖时,还伴着牛群的吽叫。它们似乎闻到了小涛的气味,显得燥热异动。小涛吹了声响哨,牛群就安静下来。整个雪覆盖后的洁白,伴随阳光折射的波澜,让三人有些失语。湖面冻住,细雪浮在上面。跟老张打了声招呼,替他几日。掐算时间,小涛远远听到发动机的哑鸣。合欢说,听声呢?小涛说,我叫了六儿跟坦克。合欢不开心,叫些无用的人来干吗?小涛连忙解释,肯定有用。坦克从车斗里跳下来,雪都扑起几厘米。六儿拔了钥匙,大冷天游什么泳啊?小涛说,废话,当然是冬泳。小涛跳着到坦克面前,把棉衣一卸,扣着最里面的衣服套着往上一拔,坦克亮了白花花的膘。对着合欢,小涛拍着坦克的肚子,肉波浪一样散开,说,看见没,这就是用处。然后附坦克面前嘀咕几句。坦克笑笑,活动活动,然后往湖中间跑去,快到湖心时,小涛大喊,差不多了。坦克像中子弹一般直直倒下。小涛看着没奏效,自己也脱了上衣,抱了块石头出溜着往湖心去。他和坦克,一人一石头,以一种希腊悲剧般的姿态,把湖心的冰层慢慢凿开,有四五人大小,两人出溜回去。合欢让几人抱着石头在湖边凿了一个水桶大小的洞。合欢说,咱们比谁先从这个洞里游到湖中心。小江说,你们游,我这边等着。合欢拗不过,让小涛劝,自己则去集装箱里换好衣服,等出来时,小江已经坐下。六儿先脱光了跳进去,紧接着是坦克,小涛一个劲儿等合欢,合欢磨不开面子,盯着小江说,你热热身,我们游一圈儿,你必须下水。
合欢跳下去时,六儿和坦克已经游出三四个身位。小涛还在等合欢。合欢往前滑水,小涛才上一步。十几米,两人一前一后死死挨着。挤开坦克的肉盾,两人终于长出一口气,远远望着岸上的小江。小涛问,你真想让他下来?合欢捋开眼前的头发并到耳鬓,说你有招儿?小涛回头眼神示意六儿和坦克,然后深吸一口,钻进冰下,六儿和坦克跟着钻进去,没一会儿就原路返回,朝着小江大喊,老大,找不着涛儿了。小江话没听全,就脱了跳下去,等到中间才看见等自己的小涛,知道怎么回事,也没恼,只能游到对面,半中途他感觉鼻子里冒出东西,等浮到湖心才看见,鼻血直流。小涛心瞬间跳进嗓子眼里。出了水背着小江回了集装箱,小江已经昏睡过去,等再醒来时,只留下合欢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