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仰起头,向上天发问:“你造世间万千生灵,为何不能公平对待?有的力大凶猛,有的弱小怯懦;有的善于飞翔,有的只会爬行;有的性情温良,有的天生凶悍。本领、性子相差如此悬殊,为何不把本事平均分给每一个生灵?”
上天缓缓开口,声音像风掠过山林:“倘若我把一切本领平均分给所有生灵,世间反倒活不下去了。我造物,本事不是无穷无尽的财宝,不能给每一个都配齐全套。得了一处长处,便要舍去另一处。给老虎尖牙利爪,便不给它长久奔跑的耐力;给兔子飞快的腿脚,便不给它搏斗的尖齿;给鸟儿翱翔的翅膀,便叫它身躯轻巧,驮不动沉重的肉身。倘若老虎既有利爪、又有兔子的速度,兔子既跑得快、又长着猛兽的獠牙,强弱全无界限,大地之上只会厮杀不止。
善恶性情,也不是我偏心造就。猛兽凶狠,不是本性邪恶,凶狠是它活命的饭碗,要靠捕猎方能活下去;草木间的小动物胆怯畏缩,也不是生来懦弱,胆怯是保命的铠甲,懂得警惕,才躲得开灾祸。世间没有绝对的好动物、坏动物,只是各自求生存。
我不追求让每个生灵样样全能,我追求的是整个天地的周全。老鹰在高空巡猎,田鼠在地下掘洞;蜜蜂采集百花,蚯蚓翻耕泥土。各有各的本事,各守各的活法,你制衡我,我约束你,山林原野方能生生不息。倘若大家本事一模一样,万物都是一个模样,世界便成了单调的复刻,再无生机。
你看着弱小的,自有它赖以存活的门道;你看见强悍的,也有它避不开的缺憾。老虎威风,却也会衰老挨饿;蝼蚁渺小,却可以生生繁衍。没有谁拿到全部好处,也没有谁一无所得。所谓公平,不是人人本领一模一样;真正的公平,是每一种生命,都配有可以活下去的那一样本事。”

发问的人又追问:“那苦难、伤害,也是你的安排吗?”
上天答道:“生存本就有得失。有吃食,就会有追逐;有新生,就会有消亡。我只给生灵禀赋,选择怎么活,还要交还给生灵自己。”
片刻沉寂,上天又继续缓缓说道:“世间万物,彼此相连,也彼此相克。倘若我把本领平均分给所有生灵,世间便再无相互制衡的力量。天地辽阔,生灵千千万万,我不可能事事看管、一一管束,便定下法则,叫万物自生自灭,让生灵之间互相管束,维持世间的平衡。
每一种生灵,都配有它对应的天敌,也配好了赖以存续的生存条件。老虎生有利爪尖牙,靠捕猎牛羊、兔子为生,可它不会去招惹身躯庞大的骆驼与大象。大象力气盖世,性情却并不凶悍;倘若叫大象也生性凶猛,凭着一身蛮力,便能将老虎尽数捕杀,山林的秩序就要彻底大乱。
我安排捕食者,也自有分寸。老虎捕食的,本就是繁衍旺盛、数量充裕的生灵,不会叫它专挑稀少、快要灭绝的物种下手。就好比老鼠,繁衍极快,遍地都是,猫捕食老鼠,蛇也捕食老鼠,怎么也吃不完。若是没有猫、蛇去管束老鼠,老鼠便会肆无忌惮地大量繁殖,啃食田地庄稼,祸害世间。一物压制一物,才不会让某一个物种肆意泛滥。
老鹰可以抓鸡,也能捕捉兔子、老鼠,可它力量有限,对付不了体型更大的野兽。各类生灵,各守本分,各司其职。就说那黄鼠狼,我给它安排的本分差事,本是在田野间捕鼠,约束老鼠的数量,可它偏不听话,放着田中的老鼠不去捕捉,反倒溜进农家院落,去偷食人家养的鸡。不守自己天生的本分,打乱人间与山野的秩序,往后,自然要找它算账。
你看,鹰捕鼠,蛇捕鼠,猫也捕鼠,层层约束。一环扣住一环,多一层管束,世间便多一分安稳。不靠上天事事插手,全靠万物互相牵制,生生不息,这便是天地运行的道理。”
发问的人听完,沉默良久,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原来天地之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均等,只有恰到好处的制衡。大自然的每一种安排,看似不公平,实则都是最周全的天道规则。动物世界如此,人间世事亦是同理,人与人各有长短、各有境遇,不用攀比强求、不用怨天尤人。万事各安其位、各守本分、互相包容、彼此制约,世间的矛盾自然消解,万物方能长久和谐共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