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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地小径

时间:2026-06-07    来源:www.xinwenju.com    作者:馨文居  阅读:

  台地小径从拿伯的田野一角的营地开始,但是你能从通往峡谷的林中道路上不知不觉地走到它上面去,或者沿溪而上的任何牛群行走的路线;这是一条干净、平坦、灰色的小径,在多刺的灌木中间延伸,宽度足以让一匹马或一个印第安人舒服地通过。我说,它的开端是在营地那里,并继续向微明的山冈和肖肖尼人的土地边界延伸。它成对角线穿过田野,一直延伸到山坡底下,直到抵达翠雀属植物的高度,然后沿奥帕帕戈的正面向南,一路上有高高的山脉在右,有山麓小丘和低于它的大“苦湖”在左。这里的台地非常平坦,不时地被溪水减少形成的深泥塘切断,它没有树的空间让灵魂自由无碍。

  台地小径是要在马背上走的,只有西部繁殖出的马匹才能成功地学会吉格舞一样的郊狼式慢跑。常规步速会让你走得太慢。需要几天的旅行才能了解这片地区丛生灌木的多样性。这些灌木主要覆盖了阶地和内华达山脉东坡山脚——大片的蒿属植物,鞘果,酸枣,苦于附近没有任何其他木本植物生长;这显然是没有选择的空间所致;有些灌木都各自拥有开花的草本植物为门客。有必要了解,是什么把脆弱的植物驱赶到多刺灌木的保护之下,在这方面,有破坏力的羊群起了多大作用。那可能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在营地的赛雅韦所说的时代,那时,大批羚羊在台地上像绵羊一样奔跑,几乎没有任何高过一英尺的草本植物能够立起来的,除非藏身矮壮茂密的灌木中间;翠雀属植物生长在蒿属植物中间,每一棵酸枣下面都缠绕着绚烂的法色草。在灌木丛的遮蔽下,季节到来时,没有茎的小东西大量生长出来,它们的花期和婚礼上的歌一样短暂。翠雀属植物的表现最好,又高又甜蜜,在灌木丛上方轻轻摇曳,抛散花粉,纳瓦霍新娘会收集它们,装满她们结婚的篮子。这是一项比在一个阴影里找到两棵翠雀属植物还要容易的工作。在植物学中,翠雀属植物是蓝色的,但如果你为黑色鼠尾草的残根勒住缰绳,并想去证实它,到了白吉莉把灰色圆盘朝向斜阳的时候,你可能还在研究它。这种吉莉就是孩子们所谓的“黄昏雪”,试图改进孩子们为野花取的名字是徒劳无益的。

  在马背上,你俯视一片多变的黄土,干净的空间,呈现在眼中,就像新铺了沙子的地板。然后,当山影刚刚开始从侧面的山脉膨胀起来,白色小雪片就开始在沙地边缘飘动。到了黄昏,每一丛结实灌木的背阴处,都有小东西在吹拂,那是尖上呈玫瑰红的花冠在平滑台地的风中喧闹,仿佛它们是真正的雪片,从云彩上摇下,而不是从地上挺拔的三英寸花茎上萌发出来的。它们整夜醒着,空气中始终弥漫着浓重的麝香味。

  再向南,小径上将会有没踝高的罂粟,有单枝的百合,在高高的茎端吹出孔雀一般艳丽的泡泡。但在更为鲜艳的花朵开放之前,最好的色彩展览是在羽扇豆泥沼里。在台地小径上,总会有羽扇豆泥沼在某处存在——那是一种宽而浅的、大卵石铺底的、水消失后留下的泥坑,那里有成堆的羽扇豆属植物,颜色微妙,覆盖了从春天的银绿色到冬天的银白色之间的全部色彩范围。除了颜色,它们在长满叶子的时候,看上去就像营地中拥挤在一起的茅屋,其中最大的直径可能有一个人的身高那么长。它们的季节,在吉莉属植物开花之后达到顶峰,在翠雀属植物成熟到可以采集花粉之前,每棵羽扇豆最后的轮生体都会伸出它的花茎,它们不会保持任何不变的蓝色,而是逐渐变灰,变紫,引导友善的蜜蜂来品尝新蜜,或者是引导它们离开完全用尽的花。花茎的长度与植物的粗细相和谐,从这些花茎上,将有成百万的花瓣难以描述地随气流飘落在洼地上。

  台地上总是刮着微风,一股较为凉爽的平静气流以自己的动力吹过山体表面,但不会扰乱巨大空间的寂静。经过宽宽的峡谷口,你就能领略到山谷中的一切活动的影响,它们一览无余,或是在云层的掩护下——落下的雷霆,松针中的风,雨的奔突和吼叫。附带着还有骚乱的传闻起起灭灭,就像来自敞开的门,这些门在村中街道上张嘴打着呵欠,但并不影响孤独的效果。在宁静的天气里,台地的白昼寂静无比,但是在夜里,寂静中会迸发出一些或柔和或激烈的音符。下午晚些时候,可以看见穴在它们小丘的巢穴旁闪耀,也许还有四五只尚未离巢的调皮小鸟,一个挨着一个,黄昏的时候,它们开始发出一种柔和的“呼呼”声,比交配期的叫声更圆润、甜蜜,连续不断。要想把穴的叫声同台地倾斜的夕光分开是不可能的。如果春天黄昏那金紫色闪光的美丽震颤要变成声音,就一定是那种柔和的双音符,在开花的树顶传出来。当夕光停止闪耀,你看见它们轻盈地飞行,跳跃着追逐猎物,在黑暗中你能听到它们柔和的扑扑声从前面的道路上清晰传来。田鼠和袋鼠细小的尖叫将夜晚短暂地刺醒,也许就是被这些叫声柔和的掠夺者所逼,尽管那同样可能是进行二十英里健身散步的红狐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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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狐和郊狼在夜里都是自由自在的,它们都是纯粹喜欢屠杀的杀手。狐狸不是健谈者,可郊狼在黑暗中却是个饶舌的家伙,同时有多种音调,它喋喋不休,又是警告又是辱骂。它们走路很轻,脚趾分开,以致孤独的宿营者有时在黑暗中看见它们的眼睛在周围,听见轻轻的吸气声,而并没有惊扰一片树叶,脚下也没有踏响一条嫩枝。郊狼是台地真正的主人,它确信你没有远程致命的武器,在一千码以外就能要它的命,所以它又冒失又好奇。但是,它没有獾那么大胆,脾气也不是很坏。这种吃肉的短腿动物喜欢半明半暗的阴沉天气,它没有朋友,没有敌人,也不认自己的后代。如果它知道鹰和乌鸦跟随它是为了晚餐,它很可能会不满。但是獾天生就视力差,向上方和两侧都看不太远。沉闷的下午,你会遇见它嗅着小路上还热着的脚印,寻找地鼠或松鼠的家,你很难使它让道。獾是无视狩猎规则的猎手,不是运动员。有一次在山边,它潜水回它的主巢穴,它锋利的爪子、宽而扁平的脚,把沙子扬了起来,就像一个人在激流中洗澡。它是个敏捷的跟踪者,但不那么迅速和隐秘,飘荡的小鹰或懒惰的乌鸦,也许各有一两只,会侦察到它,并随风扑下,把它捕杀。

  没有任何穴居动物愚蠢到不给自己留几个出口的,它们居住在灌木的保护之下。獾来了的时候,没有被捉到的打瞌睡的有毛动物会尽可能多地从后门逃跑,而鹰就会把它们迅速解决掉。我怀疑乌鸦什么也得不到,但是它们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它们还能采到被獾撅出来的秘密储藏的种子。一旦獾开始挖掘,它们就在周围充满期待地走动,但是灰色的小鹰却在出口附近慢慢兜着圈子,而且它们一代比一代聪明,尽管它们自己不明白这点。

  总会有孤独的鹰在台地上飘荡,附近山脉上,有蓝色高塔静静耸立之处,一头大雕眩目地悬挂着,空气稀薄、透明的高空,总有红头美洲鹫在快乐地兜着圈子。在郊狼和食腐鸟之间,台地上干干净净,看不到任何悲惨的死尸。

  在没有树木的空间里,风,也是一把扫帚,它轻轻地把新鲜的沙子撒在乱糟糟光秃的灌木上,让穴居动物的小门整齐得就像城市的正面。它让人无法在土地表面留下看得见的伤疤。在台地,派尤特人废弃已久的营地一片荒凉,那些藤条小屋歪扭着,被灌木丛包裹起来。营地靠近水道,但从来不建在河水留下的低洼地上。派尤特人寻找高地,他们依靠风和太阳净化自己的居所,一旦变得完全不适合居住,就会搬家。

  中午的营地,如果没有炊烟升起,没有生命的活动,就酷似一堆巨大的黄蜂巢。棚屋低矮,呈棕色,没有烟囱,正面朝东,居民们天生就有鹌鹑的本领,当有陌生人靠近时,会躲在灌木丛中。白天的时候,他们确实不常在家,只有盲人和不称职的人留下来看守营地。白天是工作时间,整个台地上都能看见妇女们把芡欧鼠尾草种子迅速塞进她们的勺形篮子里,然后再倒入很大的圆锥形运输工具里,那工具用一根绕在前额上的皮带勒着,用双肩扛着。

  早晨和下午,你能遇见单独的徒步男子,在忙着猜不出来的杂务,或者是骑着多粗毛的、战战兢兢的小马,鞍桥上横挂着猎物。那可能是鹿,甚至有羚羊、兔子,在靠近肖肖尼人土地的非常远的南方,还会有蜥蜴。

  台地上有无数的蜥蜴,灰色的小蜥蜴,或者侧面像鲑鱼的大些的。初春,你能发现它们在安全的多刺灌木丛中吞食自己的皮。不时地,有一根手掌宽的尾巴缩起来,沙沙地响着,迅速隐入灌木丛下面,消失在沙子中。这是纯粹的巫术。如果它蜕皮时你能成功地抓到它,那时它已失去了力量,成了一个扁平、有角、蟾蜍一样的生灵,样子可怕,实际上全然无害,呈现出土地的颜色;古董商人就会用两枚小钱买下,把它剥制成标本。

  和植物、四足动物一样,台地上的人类也有自己的季节,时机如果不恰当,你很难遇见他们。例如,在放牧人竞技会上,那可能是在4月,你能遇见自由自在骑着马的牧牛人,他们不需要任何痕迹,就能在外行觉得根本没有牛存在的地方找到牛。早在2月份,从南方到高山牧场,羊群就开始兴奋起来。在时序的转变中,似乎牧羊人还没有羊群敏感呢。这些羞怯、多毛的男人,放牧着可以扩大的畜群,除了多了身衣服以外,也许就是大卫的同道。他们坚韧耐劳,生活简朴,满脑子迷信,容易害怕,常常看见幻象,几乎从不说话。需要剪剪毛发、多喝点酸东西和淡酒,才能恢复他们的人类能力。巡回放牧的珀蒂·皮特,从塞里索到红地垛,绕道盐沼,每年都要经过台地小径,他厚厚的毛蓬蓬的胸膛,无论什么天气都敞着,捻动着他的长棒子,兄弟一般地对待他的狗群,它们也许和他一样聪明,并且肯定比他漂亮。

  羊群的路程是七英里,如果没有找到牧场,就要走十英里,在没有风也让一切模糊的灰尘中,边走边吃草,中午休息。这样的时刻,皮特就用嫩枝编一个小帽子戴在头上,挡住太阳——他身体的其余部分就和他的羊一样晒不透——他睡觉的时候,他的狗群就会尽责地守护着羊群。夜晚,无论他走到哪里,皮特就在哪里宿营,行旅疲惫的旅客,如果幸运,会偶然遇见他。当火光点燃,香喷喷的肉在锅里翻腾,当羊群在昏昏欲睡中微微骚乱,远方台地闪耀着牧人微弱的火光,当脚下有开花的迹象,山冈上泛起天堂一般的白色,你很容易回到朱迪亚1,回到耶稣诞生的那一天。但是在白天,你所有的良好意愿就只是观察修剪过的灌木和收割过的花茎。这么多季节的努力,这么多的阳光和雨水,才能培养出一磅羊毛!而地面栖居的鸟类数量减少一定是因为台地上很少有种子能够成熟的草本植物。

  向西,台地和不受专有权保护的山峦以西,有比世界上任何地方都广阔的天空。它不是沉闷地靠在地球边缘,而是在空间某处开始,地球就在这空间中平衡着,这天空更为空阔,充满了干净的带酒香的风。也有一些臭气进入血液。有春天鼠尾草的气味,那是在警告有树液在土壤中就要开始工作了,那土壤看起来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生命的汁液;这种气味让人想起,犁铧会在这里翻出怎样长长的犁沟,这种气味是新叶在萌发,那是植物最好的部分,在野牛咀嚼过的地方留下辛辣的痕迹。有日落时分鼠尾草的气味,从营地和羊群栖息地传来燃烧鼠尾草的气味,它随着淡蓝色鬼魂般的烟雾飘荡;这种气味能进入头发和衣服里面,除非长时间已经习惯了,你不会太喜欢它,当然,每个派尤特人和牧人身上都散发着这种气味。干燥季节末尾,能够觉察到苦涩灰尘的气味从碱地传来,雨的气味则来自谷口宽阔的峡谷。最后是盐草的气味,那是台地小径的终点,是另一些事物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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