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向鸳鸯道:“我呢?连难道连个宫也没有吗?”鸳鸯道:“有呢,东廊下第一所就是二奶奶的宫。警幻姐姐说来,我们都是这些司里的一伙冤家,惟有二奶奶是这些司里的一个总冤家头儿。”
凤姐笑道:“这也罢了,我们如今先到哪一处去好?”鸳鸯道:“二奶奶跑的头发也松了,裤腿也散了,咱们就近先到赤霞宫二姑娘屋里歇歇,梳洗梳洗,见过了娘娘再往林姑娘那里去,路也顺便些。”
凤姐道:“这都是尤家三丫头闹的来,把我一辈子的脸都丢了。”凤姐儿又回头向尤三姐道:“你提防着就是了,你二姐姐呢?眼错不见的就没影儿了。”
尤三姐只不答言,抿着嘴儿笑,于是鸳鸯先差两个女童,将果盒送到绛珠宫去,三个人同至赤霞宫迎春房里。
凤姐儿道:“怎么二姑娘没在家吗?”鸳鸯送上茶来道:“二姑娘是林姑娘接了住着去了,二奶奶也乏了,吃了茶歇一会儿罢。”

遂命宫娥门舀水,取了妆奁来。这里凤姐重新打扮,整理衣裳,鸳鸯便先进宫启奏元妃去了。
约有顿饭之时才出来说道:“娘娘身上不大爽快,不肯出来见人,听见二奶奶来了,倒有些嗔怪的意思,亲笔写了一道懿旨封了,命我发给二奶奶自己开读呢。”
凤姐吃了一惊,道:“这是什么意思呢,我又不认得字,这不是难我吗?”
鸳鸯道:“不如我们都到绛珠宫去,见了林姑娘和二姑娘,叫他们念给二奶奶听好不好?”凤姐儿道:“如此甚好!”
于是三人出了赤霞宫,慢慢的行来,约有二里之遥,早到绛珠宫门首。
大家进了宫门,只见秦氏、尤二姐在院中。彼此问了好。只听帘栊响处,迎春、黛玉也迎了出来,大家相见,悲喜交集。
叙过寒温,刚要归坐,只见鸳鸯走来道:“娘娘有旨给二奶奶的,请二位姑娘代为宣读。”
黛玉道:“娘娘有旨,必须排下香案,令凤姐姐磕了头,跪听宣读,这才合礼数呢。”
女童忙移了香案过来,供上旨意,凤姐只得恭恭敬敬的磕了头,端端正正的跪在那里。迎春这才打开懿旨,高声念道:
盖闻阃仪闺范,端有赖于贤媛,四德三从,望允孚乎内助。兹尔王氏熙凤,质虽兰惠,识杂熏莸。利口覆邦,巧言乱德。坚贞自守,幸免帷薄不修;利欲熏心,竟蹈簠簋不饬。家资抄没,子孙无可立锥;骨肉流离,功业都成画饼。况复妄言金玉,使痴情怨女红粉埋香;巧弄机关,致薄幸情郎缁衣托钵。揆厥由来,罪莫大焉!
只见凤姐儿在地下跪着发怔,黛玉笑着拉他道:“念完了,你起来吧。”
凤姐这才起来,道:“我不信这个话。方才念的都是文话,我一句也不懂,你们讲给我听听,迎春遂又念一句讲一句,逐句讲完,大家俱不言语,都抿着嘴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