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您吃过红薯叶馅儿的包子吗?时隔十几年做的第一顿饭,我没想到会是红薯叶馅儿的包子。
今早没上杏花园慢跑,而是穿过去,径直向卧虎山公园走去。谁知,距离目的地只有咫尺之遥,我便被右边半坡上的一个身影吸引,再也迈不动腿,于是转身过去。
“您好!”我远远地打声招呼。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腰,连应几声好。听她的声音,看她慈善的笑容,我一下子忘了牙疼,心里有股莫名的温暖与亲切。
“我可以看看您种的庄稼吗?”我说着眼睛瞟向她身后的地。

连声的“快进来”像阳光,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的笑像晨阳里的向日葵般灿灿。
我走进用铁丝网拦成的简易小门,那满地的庄稼,惊得我下巴都差点掉下来。这里原是塔湾村搬迁后的废墟,野蒿杂草长得快有一人高了,没想到竟成了很好的挡墙,里面藏着一方世外桃源。辣椒长得格外好,不管是朝天椒还是别的品种,都挂得满满当当。玉米已经成熟,到收的时候了。还有茄子、豆角、花生、冬瓜、芋头、大白菜……样样都精神抖擞。我一路赞不绝口,她一路笑着回:“今年雨水多,种啥长啥,还都长得好!”
说着,她又领着我往里走,接连打开两道铁丝网小门——原来这些是她不同时期一点一点开出来的,像极了一座“三进院”。
出了这道“院”,她又带我转到另一块地。这里更开阔,芝麻、芸豆、花生、红薯不再是三五行,而是成片成块地铺展开来。大姐走进红薯地,用力拔起一棵,红薯像个胖娃娃,拱开地皮,露出红扑扑的脑袋,“今年红薯一定大丰收。”我忍不住大喊。她顺手给我采了一把带茎杆的红薯叶,叮嘱我回家蒸着吃,又给自己也采了一把。回家的路上,不知引来多少艳羡的目光。
回到家,看着绿油油肥硕硕的红薯叶,一边择一边想,这么肥厚的叶子,一掐就出水的嫩秧,“真要蒸着吃吗?岂不可惜了?”若蒸着吃,在老家叫蒸苦累。槐花、豆角、莙荙菜蒸的苦累都吃过,红薯叶的还真没吃过。
小时候,东邻傻二嫂坐在我家灶台前,等吃红薯叶儿苦累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我们老家沙土地,特别适合种红薯,那时候,粉条都是自家做的,父亲可是制作粉条的好手。
可转念一想,我一直想包顿包子,让一直照顾我的大姐们尝尝,那就包包子!
说干就干,先和面。倒酵母时想起买它时闹的笑话。超市里是一条条的,一条十小袋,我揪下来三袋,交费时,被告知三袋和一条的钱是一样的,我只好又回去拿剩下的七小袋。
和好面饧着,趁这工夫,坐锅炒鸡蛋,还没买炒菜的油,只好打开刚到货的芝麻香油。接着把红薯叶焯水切碎,用芝麻香油拌匀,锁住水分,再倒进鸡蛋,放盐搅拌。按说应该放点粉条虾皮五香粉之类的,可惜都还没置备,只好就这么简单着来。我认为,有了盐和香油足够了。
拌好馅儿,面也开了。于是马不停蹄,动手做面剂,擀面皮,开包。为了免除因“面软”而手潮,面和得有点偏硬,捏口时褶皱有点偏大,品相差点,我心里默念:一回生二回熟,只要香,品相算什么呢?一香遮百丑。虽说这么长时间没做过饭,但见过大姐们的手艺啊。
包时,又想起大姐摘红薯叶时说的话,本来儿女是让她来帮看孩子的,可是她的腿脚不好,整天待着闲得慌,看着废弃的地上长着的野草,觉着可惜,于是,一点点地开荒,没想几年下来,竟开出了这么多地,长出这么多的东西,绿色有机,没有任何科技狠活儿,只有大姐的汗水与辛劳。这一年下来,地里收获的,根本就吃不完,压根儿不用买菜。
蒸上锅,看电视等候,红薯叶的清香混合着蛋香,丝丝缕缕,溢出厨房,一点点钻进我的鼻孔,口水不自主地漾出来。
“好香啊”,绝对不是我王婆自夸,可能有点物以稀为贵的心理在作祟。
刚出锅,姐姐来视频通话,我给她看盛到盘子里的包子。“没想到你老是吃食堂,还能包出这么好的包子!”当得知连葱都没放时,直埋怨我懒。我争辩好吃就行了呗。
我拿出几个,准备明天一早就送给叶子主人大姐尝尝,以感谢既热情又爽快的山东大姐!不知她们尝了会说什么,心里略有忐忑。

吃着包子,我的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我也顿时明白,其实这世间最动人的,从来不是什么山珍海味,而是有人愿意把汗水浇灌的果实分你一半,有人愿意为你把荒芜的日子包成热腾腾的团圆。这包子,包进去的是红薯叶,蒸出来的可是是人与人之间不必言说的暖。我想,当明天清晨我把包子送到大姐手中时,那忐忑大概就会化作又一个微笑——就像今天她对我笑的那样,像这片土地上每一株庄稼奋力生长的那样,朴素、踏实,却足以让一个异乡人,在钢筋水泥的城市里,终于闻到了故乡炊烟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