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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肖尼人的土地

时间:2026-06-07    来源:www.xinwenju.com    作者:馨文居  阅读:

  我真的到了肖肖尼人的土地,但在那之前,很久以前,在回忆的玫瑰红薄雾中,我就通过温尼那普的眼睛看见了它,并一定会永远带着一种亲密感,在从未有过的光中看见它。坐在营地的金色山坡上,越过“苦湖”的水面,望向穆塔兰格紫色的峰顶,这名巫医把那些幸福的地方一一提起,就像谈话海洋中一个个有福的小岛。因为他生来就是一个肖肖尼人,是温尼那普;尽管他的名字,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和他部族的亲戚都属于派尤特人,他的思想却充满乡愁地转向肖肖尼人的土地。一旦生为肖肖尼人,就永远是肖肖尼人。温尼那普小心翼翼地在派尤特人中间生活,而他的心是蔑视他们的。但是,当他愿意的时候,他能说一口差强人意的英语,而如果那是肖肖尼人的土地,他会始终愿意的。

  他是作为人质与派尤特人一起生活的,为了保持被白人当局弄得冗长无尽的和平,而且,现在部落里没有任何命令,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合法地使他信守过去的惯例,阻止他拯救自己的荣誉和他已经消失的同族的语言。他在派尤特人的边疆见到过他孩子的孩子,但是他最爱的是他自己那延伸几英里的沙地和彩虹涂抹的山冈。他假装从做人质那天起就再没看见过它们;但是每年大约雨季结束时,在太阳的力量从南方影响到我们之前,这巫医会去山顶采集草药,当他再次出现,从他面容上新增添的坚忍,他的回忆中出现的新色彩上,我知道他是孤独的,在肖肖尼人的土地没有受到监视。

  要从营地抵达那片地区,你要向南再向南,耳中能听到无潮汐的大湖轻轻的波浪声,向东南方越过一片山峦起伏的高地,那里除了几英里几英里蔓延的鼠尾草,什么都没有。就这样,你来到多彩的群山之地——火山口古老的红色圆锥,破坏了的矿床,灼热、辛辣的泉水,从鳞状土壤中喷发的蒸汽。群山后面是黑色的岩石,火山口后面是喷发的熔岩,散落的灰烬,厚得难以置信,满是锋利、曲折的裂口。悬崖上深深雕刻着图形,为那些不了解情况的人标出道路。在黑色岩石的边缘,大地陷落成一条宽阔的一览无遗的空谷,那就是肖肖尼人的土地。

  这片土地的南方耸立着非常蓝的群山,蓝是因为山上浓密地覆盖着美洲茶树和熊果树,那是鹿群出没的地方,是肖肖尼人的边疆。往东,土地延伸得非常远,到处是参差不齐的山脉,绝对荒凉的狭窄山谷,巨大的台地向地平线升起,向东,再向东,没有人知道它的尽头。这是加拿大盘羊、美洲赤鹿和狼的国土,是红头美洲鹫筑巢之地,云彩滋润的树木和没有水喝的野生动物的家园。最重要的,它是三齿拉瑞阿和牧豆树的土地。在这不毛之地,牧豆树是上帝最好的创意。它长在开阔地上,满是荆棘,粗壮,根须坚硬,彼此长得很近。长风在干涸的山谷中吹拂,吹起的沙子一遍又一遍地掩埋住较低的树枝,堆积着金字塔形的沙丘,沙丘顶上,牧豆树的嫩枝葱绿繁茂。在沙子下面十五到二十英尺处,似乎雨水无法渗透的地方,生长着牧豆树的主干,往往长到一码粗细,和橡树一样坚韧。在肖肖尼人的土地,你能发掘出大量木材;那是在南面,开阔的沙地。在更高的山脉平顶上,杜松和矮松对面而立,一丛丛浑圆而绵延。在它们中间,是平静清澈的空间,是有羽状花纹的深草形成的草地。

  这就是沙漠山丘的感觉,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树木长成完整的拱顶;每种植物都有自己完美的作品。在拥挤的田野里密麻麻生长的有害杂草,在自由的空间是不会繁茂起来的。和一个印第安人生活足够长的时间,他或者野生动物就会向你展示这些在边疆生长的种种植物的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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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片土地的风格形成了那里的生活习惯,除非顺应它的方式,否则这片土地是无法居住的。肖肖尼人像他们的树一样生活着,他们之间留有很大的空间,他们成对地或以家庭为单位,在稀少的泉水边搭起枝条编筑的茅屋。超过两座的椭圆形草棚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了。他们的遮蔽物建造得很轻盈,因为他们旅行很多,行程很远,鹿群在哪里吃草,种子在哪里成熟,他们就跟随到哪里,但是他们不比居住在那里的其他生灵更孤独。

  每一年都是以这种方式循环的。在矮松果收获完之后,氏族的人聚集在温暖朝南的斜坡上,对部落的难事进行每年一度的调解,跳驱魔舞,为婚礼、悲悼仪式和复仇做准备,交换有用的信息;例如,鹿群是否改变了吃草的地方,野绵羊是否回到了瓦班,或者某些泉眼是满了还是干了。肖肖尼人群集在这里过冬,编篮子,狩猎大型动物,把它们赶到深深的雪野里。而这种短暂的交流对同类是完全有用的,因为现在没有战争,他们许多古老的手艺已经荒废了。生活的孤独在人们中间,就像在植物中间一样,培育起一种完美和自足。任何肖肖尼人家庭自身都有种子男人,有权繁殖后代和休养生息,有潜力准备食物、衣物和住所,治疗疾病和美化环境。

  当雨霁云收,从伊甸园向东旅行的本能让他们激动起来,他们每个人都带着配偶和孩子,像鸟儿一样向过去筑巢的地方出发。春天在肖肖尼人的土地上开始了——哦,那温柔的奇迹!——那是芳香的烟雾,发白的矮灌木上一层绿色的薄纱,银色沙地上一张彩色的网。没人能数得清大量闪光的野花,它们在短暂的冬雨季节中突然在脚下绽放,叶子带着丝绸般的绒毛,或者多刺而发黏,或者根本就没有叶子。它们主要在早晨和傍晚开花,它们是强壮的播种者。少雨的年份它们就躺在吹动的沙子里,安全地闭合着,以致有些品种似乎已经灭绝了。风暴漫长的年份,它们密集地绽放,以致马蹄的每一次践踏都会踩到它们。这些年山谷茂密地生满了羊齿植物和大量纠缠攀缘的藤蔓。

  就像台地的黄昏在穴求爱的呼唤中拥有它们的音色,沙漠的春天也由悲伤的鸽子发出声音。它们甜蜜怡人的叫声在孵卵时间之前那烟雾腾腾的早晨响起,它们经常光顾的地方肯定能找到大量的水。同样是在泉边,你能发现狡猾的灌木掩蔽物,肖肖尼人就从那里向来喝水的鸽子放箭。

  现在,对这些同样的肖肖尼人来说,有人声称他们无权使用这个名字,它属于一个居住在更北方的部落;但是他们就叫这个名字,而且没有比不用他的名字称呼一个印第安人更大的冒犯了。根据他们的传统以及所有合适的证据,他们过去是一个伟大的民族,占据着遥远的北方和他们现今领土以东的大片土地,后来他们被派尤特人赶走了。在这两个部落之间,是那些宿敌的残余力量。

  温尼那普的记忆延伸到派尤特人的领土是肖肖尼人的死亡线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自己曾怎样和另一个小伙子,在一个无法忘怀的春天,发现了红头美洲鹫筑巢的地方,就在边界以外一条道路的旁边。他们俩兴奋地想去洗劫那些巢穴。哦,根本没有任何目的,只是像过去男孩子们洗劫巢穴那样,仅仅是为了娱乐,为了占有、触摸,向其他小伙伴们显示一份非凡的财宝,随后就把它丢弃在一旁。就这样,不是非常有意地,他们勇敢地屏住呼吸,爬上一道溪谷,穿过一片鼠尾草平原,一片砾石的荒野,来到高高低低的松林,他们锐利的眼睛发现有红头美洲鹫安家的地方。

  巫医告诉我,这样的时候他总是带着颤抖享受的神情,成功让他们变得冒失,当他们还在树上时,他们看见一支派尤特人狩猎队从他们中间穿过,而且是在他们自己的领土上。那是上午九点,整个白天直到天黑,这两个男孩蹑手蹑脚地悄悄攀缘、滑行,从砾石到灌木丛,从灌木丛到砾石,直到灰尘在鼻孔里结了块,抽抽噎噎地呼吸着,绕了很远的路才再次回到自己的领土。而温尼那普始终用他的鹿皮裤子携带着那些红头美洲鹫的卵!年轻的肖肖尼人就像年轻的鹌鹑,不用教就懂得如何吃东西、隐藏,学习文明化的孩子永远学不会的东西,在最初觉察危险迹象和陌生事物时,保持安静并继续保持安静。

  至于食物,那似乎主要是一件是否心甘情愿的事情。沙漠印第安人都吃食用大蜥蜴,黑白两色的大蜥蜴肉白而鲜美,味道像鸡肉。肖肖尼人和郊狼都喜欢沙漠地鼠龟的肉,这种龟靠嫩芽为生,不喝水,在沙子里掘洞过冬,能够活上二十五年。在不毛之地,似乎大部分种子都可充当食物,大部分的浆果是可食的,许多有汁液的灌木适合做烧柴。牧豆树结的豆子,豆荚无论是弯的还是直的,捣成粉,煮成糊,晾干成饼,呈硫磺色,要用斧子才能砍开,是长途旅行的绝佳食品。放在水里和野蜜与蜂窝一起发酵,就成了一种柔和而令人陶醉的饮料。

  除了春天以外,访问肖肖尼人土地的最佳时间是在“鹿星”低垂的时候,它在早晨的山冈上白得像一支火炬。向上,越过温尼杜马,下到萨林河谷,再攀上牧豆树谷的边缘。不要带帐篷,但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让一个印第安人为你搭一所椭圆形草棚,周围插一圈柳树,在上面结成一个拱门,用藤条巧妙地捆住,保留所有的叶子,留个缝来数星星。但是永远不会有人像温尼那普那样,能讲述肖肖尼人的土地,并使之值得讲述。

  而温尼那普不会再讲了。他死了,就像大多数派尤特人的巫医一样。

  当营地选择了一位巫医,命运的签子就落下并静止在那里了。那是一个男人很少会寻求的荣誉,而是必须承受的,一种有条件的荣誉。当有三名病人在他手下死亡,巫医就必须放弃自己的生命和职位。

  受伤不算什么;印第安人能理解骨折和弹孔,但是麻疹肺炎和天花是巫术。温尼那普做了十五年的巫医。除了在治病草药方面相当出色的技巧,他还狡猾地使用了他的特权。如果病人已经由别人治疗过,比如白人医生,许多年轻一辈医生会向其请教,巫医是可以拒绝治疗该病人的。或者是,如果在见到病人之前,他能明确地陈述因为某种超自然原因,他的失常使他完全不能履行巫医的职责,比如说有充满怨恨的邪灵以郊狼的形体在周围出没,如果他的陈述让人信服,他会免于受罚。但是这可能也无法将事情拖延太久。所有其他时候他没出现的情况,他都瞒住了。在爆发麻疹流行病的时候,温尼那普就是这么做的。从每年一次采集草药的远行中归来,他在黑岩听到了瘟疫的消息,他避开了,他没有被发现,他也没有回到自己的地方,直到瘟疫自行平息,营地一半的儿童都躺进了浅浅的坟墓,汗珠在他们身上闪耀。

  这也许是温尼那普的病人们没有严格保密的故事。谷中已经有二十年没有一位巫医被杀,因此犯罪者遭到了白人的严厉惩罚。大雪的冬天,一场流行肺炎几乎没有警告就夺走了印第安人的生命;从湖边向北,一直到熔岩平原,他们死在了蒸汽浴室里,在巫医的手下。甚至白人医生的药物也无济于事。

  瘟疫爆发两周后,派尤特人召开会议,讨论巫医的过错。他们恼火而悲伤,而且还担心自己;会议的结论是,每个营地中都必须有一人被判接受古老的惩罚。但是,他们所受的教育和本地人的精明,在更年轻的人们中间激起了对旧习俗的不信任,于是审判停顿在判决和执行之间。在“三棵松”,政府的教师抬出有影响的白人,对顽固的部落实施威胁和好言哄骗。在图那威,保守分子派人去内华达,请那个温和的老骗子,约翰逊·赛兹,最著名的派尤特演说家,去向他的人民慷慨陈词。城镇的公民带着食物和安慰离开,就这样,一个季度之后,麻烦过去了。

  但是在马弗里克这里,没有学校,没有演说家,也没有缓和剂。营地里三分之一的人都死了,剩下的人杀死了巫医。温尼那普预见到了这种情况,走了好几天,在一个远离家的地方呆着,这样可以以一个肖肖尼人的身份露面,无疑,他忍受着巨大的拖延的痛苦。最后,来了三个男人,没有打招呼就坐在他的火堆旁,他知道他的时辰到了。他把身体稍微向他们转开,把下巴靠在膝盖上,望着肖肖尼人的土地,平静地呼吸着。女人们走进圆锥型草棚,用毯子蒙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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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从停止杀人开始,印第安人抛弃了多少野蛮,以致刽子手需要喝酒和吵架,才能有勇气完成他们的工作。最后,锋利斧头的一击解除了营地的责任。后来,他的女人们埋葬了他,一阵温暖的风从南方吹来,疾病的力量被打破了,甚至它们也默认了部落的智慧。那年夏天他们告诉了我一切,除了那三个人的名字。

  既然我们在这里建造了自己的天堂,无疑我们也将参与此后的天堂;我知道温尼那普的心愿是这样的:如果一个人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的,那么他去往的地方就是值得去生活的地方。那天堂将以黄金铺地,以橘红色宝石和碧玉为墙,以玉髓为柱,那是没有赞美诗的天堂,只有肖肖尼人的土地上那自由的空气和自由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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