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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思:一笔千金动洛阳

时间:2026-01-17    来源:馨文居    作者:张敏  阅读:

  泱泱中华,五千年文化长河奔流不息。在历史的漫漫长卷中,文人墨客如繁星闪耀,可他们若想在青史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却绝非易事。在距今一千七百多年前的西晋,有这样一位文学家,他打破了世人对才子“颜值即正义”的固有认知,用一支笔书写出流传千古的文坛神话,他就是西晋大臣、文学家左思。若将他的人生改编成剧本,那绝对是一部让无数人热血沸腾的“丑男逆袭爽剧”,从被父亲嫌弃的“笨小孩”,到影响一个时代文学走向的文坛巨匠,左思用实力证明:颜值是加分项,才华才是硬通货!

  提及古代才子,人们脑海中浮现的往往是“剑眉星目,气宇轩昂”的俊朗形象,比如与左思同时代的潘岳,出行时能引来无数女子投掷花果,妥妥的古代顶流。可左思却偏偏是个“反例”,在所有关于他的史料记载中,“身材矮小,面容丑陋”这几个字就像标签一样紧紧贴在他身上。《世说新语·容止·七则》中甚至记载,“左太冲绝丑,亦复效岳游遨,于是群妪齐共乱唾之,委顿而返”,意思是左思年轻时曾效仿潘岳出游,结果不仅没收到鲜花水果,反而被路上的妇女们围着吐口水、扔石头,场面尴尬到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在那个看重容貌的时代,左思无疑是“输在起跑线上”的孩子,但他偏不信命——长得丑又怎样?我靠才学照样能闯出一片天!

  但年少时的左思,不仅颜值不占优势,智商似乎也没跟上“才子”的标准。他反应迟钝,说话结巴,学习成绩更是惨不忍睹。《晋书·左思传》记载,“思少学钟、胡书及鼓琴,并不成”。如此学啥啥不会的状态,让亲生父亲左雍都对他嫌弃不已。左雍曾在朋友面前叹气:“我这儿子,跟我年轻时比差远了。”这番话恰好被左思听到,那一刻,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也就是从这时起,左思的“逆袭开关”被彻底打开,他暗暗发誓:一定要让父亲对自己刮目相看!

  此后,左思开始了“疯狂内卷”的学习生涯。别人游玩享乐时,他在埋头苦读;别人呼呼大睡时,他在挑灯夜读。为了提升写作水平,他广泛阅读诸子百家、诗词歌赋,从《诗经》《楚辞》到汉赋名篇,每一篇都反复研读,细细揣摩其中的遣词造句、谋篇布局。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一年的潜心创作,左思写出了第一部得意之作《齐都赋》。这篇赋辞藻华丽、气势恢宏,生动描绘了齐国都城临淄的繁华景象,一经问世便在当地文人圈引起轰动,左思也因此“小有名气”,彻底摆脱了“笨小孩”的标签。而这,仅仅是他逆袭之路的开始,更大的机遇还在后面等着他。

  说到左思的机遇,与他的妹妹左棻脱不了干系。左棻和哥哥左思一样,容貌不敢恭维,但在才华方面却丝毫不逊色。她自幼好学,精通诗文,尤其擅长写赋,是当时少有的才女。随着左思的名气越来越大,左棻的才名也渐渐传开,甚至传到了晋武帝司马炎的耳朵里。司马炎为了打造“爱才惜才”的人设,特意下旨将左棻招入宫中,封为修仪,后来又晋封为贵嫔。虽然左棻在宫中并未得到真正的宠爱,更多时候只是司马炎用来彰显“文治”的工具人,但对左思来说,妹妹的入宫却成了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关键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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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妹妹入宫,左思一家也顺理成章地搬到了都城洛阳。刚到洛阳时,左思被这座大城市的繁华深深震撼:宽阔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高大的宫殿鳞次栉比,文人雅士、达官贵人往来不绝。但在震撼之余,左思心中也燃起了更远大的志向——他要写出一部能真正扬名立万、流传千古的作品。年少时,左思曾读过东汉班固的《两都赋》和张衡的《两京赋》,这两部赋虽然名气很大,但在左思看来,却存在明显的不足:它们更多是对都城奢华景象的铺陈描写,缺乏对现实地理、人文环境的真实反映,而且在思想深度上也有所欠缺。“既然别人写得不完美,那我就来写一部更好的!”左思当即决定,创作一篇《三都赋》,分别描绘蜀都成都、吴都建业、魏都邺城的风貌,弥补前人作品的缺憾。

  为了写好《三都赋》,左思可谓是“下足了血本”。首先是资料收集,他不仅查阅了大量的历史典籍,比如《史记》《汉书》《三国志》等,还专门拜访了熟悉蜀地、吴地情况的官员和学者,详细了解当地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物产资源。为了获取更准确的信息,他甚至还主动向朝廷申请,担任了秘书郎一职,这个职位虽然官阶不高,但却能丰富自己的见识,为他的创作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在做好充分的前期准备后,左思正式开始了《三都赋》的创作,这一写,就是整整十年。十年间,左思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写作上,简直达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他在自己家里的书房、客厅、卧室,甚至连厕所里都放满了纸笔,只要脑海中闪过一丝灵感,不管当时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停下来记录下来。这种“吹毛求疵”的创作态度,放在今天绝对是“工匠精神”的最佳典范。

  然而,《三都赋》问世之初,却遭遇了“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尴尬局面。由于左思当时的名气还不够大,再加上西晋文坛盛行浮华文风,很多文人看到《三都赋》篇幅宏大、语言质朴,都不屑一顾,甚至有人还对其冷嘲热讽。看着自己十年心血之作被如此冷落,左思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并没有就此放弃。“既然别人不认可,那我就主动找‘伯乐’!”而这次颇具前瞻性的“打广告”也让左思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左思首先找到了当时名气很大的文学家张华。张华看完《三都赋》后,不禁拍案叫绝。得到张华的认可后,左思又拿着《三都赋》找到了名士皇甫谧。皇甫谧是当时著名的学者和文学家,在文坛享有极高的声望。他读完《三都赋》后,对左思的才华赞不绝口,不仅亲自为《三都赋》作序,还推荐给了当时的文人张载和刘逵。张载和刘逵也被《三都赋》的魅力所折服,分别为《蜀都赋》和《吴都赋》《魏都赋》作注。

  有了这几位文坛大佬的“背书”,《三都赋》的命运瞬间发生了逆转。一时间,洛阳城的达官贵人、文人墨客都争相阅读《三都赋》,大家都以能拥有一本《三都赋》的抄本为荣。为了能尽快读到《三都赋》,人们纷纷跑到书店购买纸张抄写,导致洛阳城的纸张供不应求,价格一路飙升。洛阳纸贵,也就此成为一段文学史上的佳话。从无人问津到“一纸难求”,左思用十年的坚持,完成了人生中最精彩的一次逆袭,这部“丑男逆袭剧”也迎来了最巅峰的时刻!

  明代大思想家王夫之曾称赞左思:“三国之降为西晋,文体大坏,古度古心,不绝于来兹者,非太冲其焉归?”意思是说,从三国到西晋,文学风气越来越浮华,能保持古朴文风、坚守文学本心的,除了左思(字太冲)还能有谁呢?要知道,西晋时期,文坛盛行“太康文学”,作品大多追求辞藻华丽、形式唯美,缺乏真实的情感和深刻的思想,而左思的《三都赋》却独树一帜,以质朴的语言、真实的内容、深刻的思想,为西晋文坛注入了一股清流。可以说,左思用自己的作品,影响了一个时代的文学发展方向,这样的影响力,在整个中国文学史上都是屈指可数的。

  除了《三都赋》,左思的诗歌同样享有盛名。他的诗歌现存14首,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咏史八首》。这组诗以咏史为题,实则借古讽今,抒发了自己怀才不遇的愤懑之情,同时也批判了当时社会的门阀制度。比如“郁郁涧底松,离离山上苗。以彼径寸茎,荫此百尺条”,用涧底的松树和山上的小草作对比,形象地揭露了门阀制度下“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不公平现象,情感真挚,寓意深刻。文学家刘勰在《文心雕龙》中称赞道“左思奇才,业深覃思,尽锐于《三都》,拔萃于《咏史》”,在刘勰看来,左思的诗歌成就甚至超过了《三都赋》。确实,左思的诗歌打破了西晋诗歌的浮华风气,开创了咏史诗的新境界,对后世的诗歌创作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比如唐代大诗人李白、杜甫的诗歌中,都能看到左思的影子。

  不过,相比于在文坛上的“一路开挂”,左思在官场上的遭遇却堪称“高开低走”。起初,左思凭借着《三都赋》的名气,得到了当朝权臣贾谧的赏识,成为贾谧所创立的文人集团“二十四友”的重要成员。“二十四友”是西晋时期最著名的文人集团,成员都是当时的文坛精英,比如潘岳、陆机、陆云等。加入“二十四友”后,左思的仕途似乎有了光明的前景,他也希望能通过贾谧的推荐,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但好景不长,永康元年(300年),西晋发生了“八王之乱”,赵王司马伦发动政变,贾谧被杀,“二十四友”集团也随之瓦解。失去靠山的左思,从此在官场上一蹶不振,他深知官场险恶,于是选择了归隐山林,专心著书立说。此后,中原战乱不断,左思被迫带着家人四处逃亡。最终,在冀州因病去世。

  回望左思的一生,充满了传奇色彩。他出身平凡,容貌丑陋,早年还被父亲嫌弃,但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和坚持,在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创作《三都赋》,十年磨一剑,最终成就“洛阳纸贵”的佳话;他的诗歌,针砭时弊,情感真挚,为西晋文坛注入了新的活力。虽然他在官场上未能实现自己的抱负,最终在战乱中颠沛流离,但他的才华和精神,却永远留在了中国文学的长河中。

  在这个“颜值经济”盛行的时代,左思的故事无疑给了我们很多启示:颜值只是外在的表象,真正能让一个人立足于世的,是内在的才华和品质。丑又怎样,笨又如何,只要张开劈波斩浪的翅膀,那浩瀚的宇宙,终究能让我们徜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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