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雪霁,众姐妹约了在潇湘馆共聚。大雪将潇湘馆的竹子压的歪歪斜斜,也有重的很压折了的,也有颤巍巍僵到地的,你敲我击,摇摆不定。
还有几树梅花,淡淡的一点两点,趁着太阳淡淡的吐出来,微微的飘有香气。有霁日散彤云之景,回风送玉蝶之飞。
早膳后,黛玉正在那里细细地看道书,只听小丫头们齐声道:“四姑娘来了,仔细着还多冻着呢!”
惜春道:“这院里竹儿也太多,阴阴的,你们怎么不将靠路的人叫人砍掉些?”小丫头道:“咱们姑娘正爱他斜斜的呢!”
这里紫鹃掀起暖帘,迎了惜春进去。黛玉同惜春两人将《参同契》、《性命圭旨》等书互相讲究,一个功夫深透,一个会悟精明,说的头头是道。
两人正讲的投机,外面姐妹们也都到了。宝钗道:“两位妹妹像谈甚道似的。”
宝钗又道:“仙佛也不是容易做的,说做就做满天下都成了仙佛了,大凡成仙成佛,各人有个根基。”
宝玉道:“我看林妹妹自然世界天下第一个女孩儿了,也还拿不住就做神仙呢。林妹妹若做神仙,定然是一个花神。”
湘云道:“若说说就能做神仙,为什么孔圣人这样的圣人,《论语》上明明载一行’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就连孔圣人也不服了?”
黛玉笑道:“宝姐姐要便拿道学话儿压人,你也拿不定人。你说孔圣人从前见了老子,叹他犹龙,这时候老子还是个凡人,直到后来才骑了清牛出的函谷关去,孔圣人怎么不先知他是个神仙?”
众人又议论起来,说元神是什么样的,大丹是怎么炼的,又说修成了功行是什么样的,倒像个个成过仙似的,说的有凭有据。
惜春见的道书既多,又领悟不凡,众人虽看过些道书,向来未曾博览深究,亏着惜春讲论源源。
惜春忽然想到:“终究宝玉这个人粘住了黛玉,有抵死不放的光景。林姐姐啊,你这个尘缘究竟难斩断呢?”
黛玉见惜春说到中间,忽然支了颐出神,便道:“你心里头又悟出什么道理来了?”
惜春也不说破,只笑着说:“修道呢,一个人全凭一个心,个人自己的心果然认清了,立定了,还怕什么?岂不闻鲁阳挥戈,太阳要倒转来?人生世上难免遇到魔障。”
众姐妹们喝了茶,用了点心,又谈了一会儿,方散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