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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词语的幻觉……”

时间:2026-03-08    来源:馨文居    作者:馨文居  阅读:

  “我用词语的幻觉……”这是兰波(一八五四—一八九一)在《地狱一季》里说过的话。数年以前,当我在阅读中遭遇这句话时,内心便触电般一震,感觉这是神授的沟通:在阅读的一刻,我和兰波的手,越过百年时光,紧紧地握在了一起。只是我不愿意声张,尤其是无辜的兰波被作为某种标签,在某些文学时尚人士嘴边经常出没时,我更是自缄己口。我只冷冷地旁观。现在,兰波终于不那么热了,我偏执地觉得,只有在这样的时候,谈及这个名字,谈及这个人,才算不失尊重,才能避免那种为光耀脸面而一拥而前的对于先贤的亵渎。“幻觉”,这是兰波诗学的一个核心概念。这既是他的创作原则———其诗歌生涯的终结之作《灵光集》是“幻觉”原则的天才实践,又是他进行诗学评判的可称为是唯一的标准。兰波自诉:“我认为应该成为幻觉者,使自己具有幻觉的本领”;“我千方百计地使自己成为幻觉者”。他以此标准评判着周围的重要诗人:拉马丁(一七九○—一八六九)“有时是幻觉者,但却被古老的形式捆死了”;雨果(一八○二—一八八五)“过于固执,但在他的晚年的著作里仍然表现出幻觉的才能……《晨星》一诗差不多可以说明雨果在幻觉方面所达到的高度”;波德莱尔(一八二一—一八六七)“是第一流的幻觉者,诗人之王,真正的上帝”(以上引文均见一八七一年五月十五日兰波致保尔·德梅尼信)。“幻觉”,因为这个概念,我确信,自己遇到了百年前的一位异国同志。

  脑中的“幻觉”用文字呈现于纸上,便是“幻象”。在祖国(汉语)文学的悠久历史中,幻觉(幻象)写作有着更为深厚的传统。“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屈原《九歌·东君》);“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庄子《逍遥游》);“天姥连天向天横,势拔五岳掩赤城。天台四万八千丈,对此欲倒东南倾”(李白《梦游天姥吟留别》);“黄尘清水三山下,更变千年如走马。遥望齐州九点烟,一泓海水杯中泻”(李贺《梦天》);“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苏轼《前赤壁赋》)……这个斑斓、秘密的传统,给予着我一份也许他人并不需要的尽情滋养。

  我个人认为,幻觉(幻象)写作是文学领域一个相当高级的形式。狭义的幻觉(幻象),是指客观现实中看不到的图景,这种写作,较之呆板的现实主义,可以更加接近于对象的本质真实和精神生命。广义地讲,用文字形诸纸上的一切内容,其实都是幻觉(幻象)。需要强调指出的是,这里所言的幻觉(幻象)———狭义意义上的,并非是关在房间内凌空蹈虚的瞎想而成,而是由写作者置身于间、歌哭于间的大地生长而出!写作者与大地,涉及这个话题,我想说一下我现阶段写作中的一个概念:“文学南方”。

  博尔赫斯的一句话曾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布宜诺斯艾利斯并不代表它的名字所隐含的地理习惯;它是我的家园,是熟悉的邻人,还有与他们在一起的,我对于爱、痛苦和忧愁的体验。”(《布宜诺斯艾利斯的热情》一九二三年版序)同样,在此我要说明,“南方”只是我的一个私人概念、文学概念,它与我的生存、生命、血液、情感和思想紧密联系,与严格的地理学命名则无关。如果一定要指出我的“文学南方”的地域范围,那么可以这样说,我所出生的那个充满烧窑火焰和茂盛农作物的“烟火乡镇”是它的核心,扩展开去,它的疆域包括广阔、灵美的吴越楚诸地。我追寻、说出并倾心热爱的,是这片土地上人所少知但确实存在的另一种美,南方的异美———激烈、灵异、博邃、深情。如下具体元素构成我的“文学南方”的幻觉(幻象)王国:充沛雪白的河流、大海、灵幻茁壮的植物、吹可断发的青铜剑器、烫血、星辰和大地的神话、强大而高蹈的灵魂、无穷无尽的想象力、火焰和泥土的手工艺、夜晚旺盛生长的汉字诗篇……在这个王国里,我拥有我私认的连绵文学师长:屈原、庄子(尽管他出生于秦岭—淮河这条南北地理分界线以北,但我愿意奉他为我的南方文学的前辈)、李白、苏东坡、李贽、徐渭、黄仲则、龚自珍、鲁迅、毛泽东、沈从文、废名……———从他们身上,我索要并正在获得我个人所需要的启示、灵感和朝前走的方向。

  幻觉(幻象)写作和“文学南方”,即为我目前正在实践的大致内容。我只能说是“目前”,因为,未来对于任何人来说,都属未知———生活和写作,也因此充满了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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