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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凉汉语的面影

时间:2026-03-08    来源:馨文居    作者:馨文居  阅读:

  “冠而多须,浸淫及颧准”,作为南方人中少见的大胡子,十七世纪出生于太湖西岸的陈维崧(一六二五—一六八二),是自七世纪以来,中国文学历史中唐宋一脉伟大传统的辉煌结束者。任何一种文学潮流,就哲学意义而言,都有其内在性的发生、发展、高潮、结束的要求。灿烂的唐宋诗词,经历千年的星斗漫射,到有清一代,产生了结束要求。不过,唐宋文脉的最后结束,并不是日甚一日的式微,而是一种突兀新起的“振响”。这种“振响”,仅从唐、清两朝诗人数量的比较上就可略见一斑:搜罗齐备的《全唐诗》(清人彭定求等十人编),收诗人二千二百多人;而今人钱仲联主持编撰的《清诗纪事》,则收清代诗人六千余家,是《全唐诗》的整整三倍!作为结束“振响”的领唱者,历史选择了说吴地方言的宜兴人陈维崧。早慧、中年穷愁浪游、生命的最后三年成为《明史》修纂员的陈维崧,像一柱不可遏制的愤怒的文学喷泉,在其五十七年的生命历程中,除却诗、文,仅词一项,现存就有一千九百多首!“自唐、宋、元、明以来,从事倚声者,未有如吾伯兄之富且工也。”(陈宗石《湖海楼词序》)———以此,陈维崧成为中国词史上创作最丰富的作家!以唐宋文脉的“句号”角色,陈维崧凭其举重若轻的如椽之笔,仿佛汇纳百川的大海,首先一个人就“再现”了这一漫衍千年的光辉文学历史:无论李(白)杜(甫)的飞扬沉郁,苏(东坡)辛(稼轩)的豪爽雄健,抑或是秦(观)柳(永)的晓风残月,在他笔下,都得到富有生命感的逼真呈现。陈维崧所涉题材之广,也达到了“中国古代没有一个词人的作品能与之相比拟”(梁鉴江《陈维崧词选注》前言)的境界。“或驴背清霜,孤篷夜雨;或河梁送别,千里怀人;或酒旗歌板,须髯奋张;或月榭风廊,肝肠掩抑;一切诙谐狂啸,细泣幽吟,无不寓之于词。甚至里语巷谈,一经点化,居然典雅”(陈宗石《湖海楼词序》)。陈维崧运用闪光的汉语晶石,重新在人们眼前堆砌出一座座类型各异,昔日存在而彼时已经湮没的耀眼文学宝塔。他像汉语汪洋里的一头巨鲸,驰骋、扬波、喷洒,一个人,为一个时代举行了告别演出。———到陈维崧,中国文学中伟大唐宋时代的帷幕缓缓落下。之后,同一地域的黄景仁是优秀余绪(“百无一用是书生”,“为谁风露立中宵”);接下来的龚自珍,已提出“更法”、“改图”;到黄遵宪,更是喊出了一种革命性的文学追求:“我手写吾口”,笔墨应着重于“古人未有之物,未辟之境”。终于,“一代有一代之文学”(王国维语)的中国传统,迎来了她崭新的新诗阶段。胡适、周作人、郭沫若,这是新一代的南方开拓者。陈维崧《湖海楼诗文词全集》里曾经热烫的汉字,在今天已渐渐散失它们的温度。“忆看京江江万里,烂若银盘,倒插金山寺”;“我在京华沦落久,恨吴盐,只点离人发”……静夜,诵读这些句子,我看见的,是前朝乡贤,也是幽凉的汉语的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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