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桦的大地是什么?在诗集《大地在远方》(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二○○○年九月第一版)的后记中,诗人作过直接的叙述:“大地。辽阔而神秘的大地。它就像一片星空、一支火把,就像一种图腾或是一个梦幻。”这就明确地揭示出,属于姜桦的“大地”的异众之处———饱含了精神性和理想性的内质。大地在远方,我认为,这并非被动,而是诗人内心深处的刻意之举。让珍藏的神圣大地处于蒙尘生存自我的远方,姜桦刻意保持了这段距离,他热爱并沉醉于由这段距离给他心灵带来的甜蜜和隐痛。
姜桦对他远方的大地挚爱至深。“每一个白天和夜晚,我感觉到的都是泥土的体温和大地的心跳。”姜桦的大地并没有因其精神和理想性的内质而显抽象、空虚,相反,他的大地世界是如此美好可触。玉米地、秋风、白雪、大海、滩涂、野荠花、农民、麦田、平原、雨中的鸟……都是构成姜桦大地世界的具体元素。海边芦花,滩涂落日,鹤场的月亮,水禽湖黄昏,热爱和沉醉之余,诗人更凭借土地赋予他的不可抑制的灵气和汹涌的创造才力,诉说、讴歌并建设着他的精神家园。“海边滩涂,我的血已被人抽走/我看见落日,在我的胸膛里走着”;“落日和暮霭/白发的芦花和渐渐坚硬的露珠/比我的回忆更灼痛的蒿丛”;“轻轻地落着/海滨的雪/与人类的命运/生死攸关的词汇”;“只把秋天空给比黄昏更深的夜色/只把歉疚留给比秋风更紧的心”……生命的泥土与活着的肉体交融难分、欢愁与共,在姜桦构造的貌似明朗清美的大地王国中,我读到并真切听见了滨海东部中国沉郁的夜风、人类倔强苦难的血声以及深秋大海的沉默之波……
远方的大地是姜桦心中珍藏的神性之灯。从这微小却弥足珍贵的乡村之光中,姜桦获取他所需要、外人难感的温暖和抵挡红尘的力量。虽然,“辽阔的大地,沉默的大地,我的心渴望着最后的抵达”,但是,姜桦仍然使劲忍受着内心的这种渴求,与之保持原有的距离。正是在此矛盾胶着的状态中,诗人不断诞生着属于灵魂结晶的诗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