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壶中风月

时间:2026-03-08    来源:馨文居    作者:徐风  阅读:

  试问天下茶客,有谁不知紫砂?既为中国文士,无人不爱砂壶。上袁村出自太湖西岸,乃紫砂壶杰云集之地。六百年春秋变幻,前赴後继,竞紫砂英雄无数。那壶们,尽收人间表情,一个个胸胆开张、风流倜傥,于火焰中炼成宝器。细小而博大,灵气中尽藏温婉;容天地乾坤,肝胆因壶而疏阔。直饮得月西斜,星明灭,山庭中,松声歇。有道是:一壶了却千年累,月白风清万里同。

  惠孟臣——平静如水

  壶好比是别在村庄胸口的一枚徽章。

  从村庄的上空鸟瞰,发现那匍匐的龙窑上一缕青烟在黄昏的暮色里盘旋,如白蛇传里现身的白素贞在窈窕起舞。一个名叫惠孟臣的壶工在窑头上得意地吹着一支牧笛。他的水牛在光线斑驳的池塘边抱怨青草总是不如稻草那么经嚼。後来惠孟臣扔了牧笛,突然在窑头上号啕大哭,他的壶全烧坏了。晚饭的米和点灯的油就没了。本来他的壶就卖不大动,换米,换油,换土布,全靠壶啊。水牛是东家的,他帮着牵放,有时会得到东家赏赐的一张大饼或几枚山芋。

  这就是壶工惠孟臣的日常生活,如果有遗漏的话.那就是每天晚上他还偷偷地苦练书法,欧阳询、褚遂良、米芾……在粗糙的土纸上,惠孟臣挥写着胸中的块垒。如果我们要刻意解读上袁村,那肯定只有一条路途,走近砂壶,那一串串图像驳杂、表情各异的壶,并把时间定格在明代天启、崇祯年间。是的,这个明末的江南村落留给後代的记忆几乎全是紫砂小壶。但是,没有人能够确切地知道,衰弱的世道里,一柄紫砂小壶究竟在人们的生活中占有什么样的地位?想像告诉我们,像惠孟臣这样圆熟的壶工满村都是,他们基本上过着贫而不寒的生活。一箪食,一瓢饮,于陋巷,人不堪其忧,亦不改其乐。离这里一箭之地的赵庄,以及毗邻的黄龙山里出产一种天然矿土——紫砂土。那土就像河里的水,取之不尽且分文不索。惠孟臣和许多壶工一样,少年即会做壶,几乎无师自通。那些壶的表情,通俗而高贵,无不倾注着一个壶匠对中国民间文化的敬意,贫困并没有剥夺他丰富的想像,适度的寒伧反而让他保持一种勤奋的生命姿态。坊间父辈虽然威严有度,但丝毫不会妨碍他的创作自由。这个时期中国民间陶瓷的审美趋向,已然从万历年间的奔放热烈,过度到自由平缓。大明就要完了,大家都看清了,反而不着急了,它要完就让它完吧。体现在紫砂壶上,就是清闲安逸,抚一柄老壶,看那江山更替,莲花落,星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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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任何权威资料表明惠孟臣是如何从一个普通的壶工上升为一代制壶名家的。在清人的著述里,偶有提及,说他的壶“制法固然不俗,但远不如大彬”,口气颇为不屑。但《阳羡名陶录》则说:“馀得一壶,底有唐诗‘云入西津一片明’句,旁署孟臣,字皆行书,制式浑朴而笔法绝类褚河南,知孟臣亦大彬後一名手也。”褚河南就是褚遂良,唐代名相,书法堪称一绝。这里首先肯定的是惠孟臣的书法,居然直逼褚遂良。一个壶工,即便他的工手十分了得,只消书法、刻工不行,那肯定进入不了名手之列。自古以来,壶因字贵,字随壶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惠孟臣的制壶生涯里,至少应该有一趟岭南之行。只有知晓广东、福建一带是如何饮茶的,才能做出那种适合冲泡功夫茶的小壶来。古人成名,比之今人要难得多。惠孟臣的两条腿几乎把南国一带跑遍了,他的壶风变得纤巧精微,但又不乏山川草泽的气息,壶体虽小,但绝不局促。惠孟臣终于告别了庞大的壶工群体,成为名手中的坚挺人物。为什么冲泡铁观音非得紫砂壶不可?因为唯有紫砂这样透气性好的材质,才能发散茶之真香。“孟臣罐”,这是最初岭南一带茶客们对他的小壶的昵称。《茗谈》一书说:“漳、泉、明三府品茶,茗必武夷,壶必孟臣。”後来又有人把“孟臣罐”列入“饮茶四宝”之一。

  惠孟臣的小壶可圆可扁,亦可束腰平底。款式上简约洗练,看似简单,旁人却是学不来的。模拟者可以仿得乱真,但放在真品旁一比较,缺的不是技巧,而是大巧若拙的气度。那气度里有学养,有品位,更有与生俱来的悟性。

  孟臣壶大者沉雄,小者灵巧。其中有一款,朱红泥,壶腹圆弧,无颈,口盖为嵌入式,小圆珠钮,周身浑圆素朴,壶底镌有“叶硬经霜绿”,笔势灵动,竹刀刻。此壶胎薄体轻,砂质精细,放入水中,不沉不倒,壶体端正而无半点倾斜,平缓而行,如航行之器,故称“水平壶”。镌刻清瘦,有骨骼感,暗含金石之铿锵。那孟臣壶看似平静,水流花开,内中分明是一个斑斓丰沛的完整世界,意象强悍而汹涌。又若笃定穆静之器,温文尔雅。那微妙肌理,光润色泽,深厚意蕴……这样的时候,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看壶亦不是壶了。

  世人趋之若鹜,古而有之。水平壶似乎成了惠孟臣的一个秘方。三百年後,人们不断从古墓里发现孟臣壶的归宿,古人才是真正的风雅,即便在离开人间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把孟臣壶带上。是的,此去泉台,同道无多,唯孟臣一壶,可解真愁矣。当孟臣壶气定神闲地穿越时空来到我们面前的时候,突然觉得,人生短暂得就像一声喟叹一样。

  三百年来孟臣壶被壶手们无数次模仿。宽容地说,太多的赝品其实是对孟臣壶一种特殊的凭吊方式,而收藏孟臣壶,自然成了藏家的一大美事。美国新泽西州的纽沃克博物馆藏有一件孟臣残壶,壶嘴和壶柄均已破裂,曾被日本人用金漆修补。美国人郑重地说,这是一件东方维纳斯。

  人们手执一壶,把玩品茗的时候,常常忘记牵引他们的其实是一种个人的创造力,是一个人的充沛气场,世界在这里处于凝固、营造和模拟之间,亦幻亦真。就这样,一个人瞬间的独语,成为了子孙後代的经典,一个原本孤独无援的精神世界通过模仿与传承,覆盖并倾倒了无数心灵。这是紫砂的力量,更是创造的力量。

  因为有孟臣壶,所以,惠孟臣还活着。

  邵大亨——铁骨柔肠

  最早看到邵大亨的名字,以为是个财主或者老板,就像我们今天说的张总王总。没承想,老爷子在中国紫砂史上占着一个相当的位置。那么一个人,穷得叮当响,脾气又倔,就靠一手绝技,靠几把茶壶传世,简直匪夷所思。

  老黄历不必翻了,什么嘉庆,什么道光,邵大亨的那个时代,并没有让他真正春风得意。火光土色,十里窑场,满世界的陶器,声响铿锵。邵大亨不做壶,还能做什么?那样一条路,已被大家走得烂熟。拜师,学艺,做一个圆熟的匠人,满手皲裂,躬背驼腰,把每天做的壶换成白米,养家糊口,然後,风雨剥蚀地老了,做不动了,像太阳一样落山了,人也变成了一把老壶。

  大亨不从,他不为五斗米折腰。没有人见过他去庙里上香,他不拜神仙、官宦,他不卖壶,视金钱如粪土。他喜欢玩,他吃什么呢?五谷杂粮,饱一顿饿一顿也没有关系。终年是一袭加了补丁的短褂,素面朝天。这一方滋润的水土竞养出个异人,没有人能说得清他的身世,只知道,他挺着一脸麻子,从上袁村来。

  上袁村,在中国紫砂史上,是个近乎于“圣地”般的村落。从这里走出去的紫砂圣手,有惠孟臣、陈鸣远、黄玉麟、邵友亭、程寿珍、顾景舟、王寅春……

  没有找到邵大亨读书的记载。与上袁村毗邻的蜀山脚下,有一座声名远播的东坡书院,那是苏东坡早年讲学之处。想必邵大亨会去那里走动,哪怕是旁听。他会折下许多树枝,在地上写字。他是爱喝一点酒的,白酒,很烈的性子。邵大亨早期的壶,常用来换酒喝。猪头肉是这里的窑工最爱的下酒菜。邵大亨是慷慨的,荷包里那点可怜的碎银子都用来买猪头肉了。用荷叶包着的猪头肉会特别地香,邵大亨喜欢和窑工们一起醉,邵大亨醒来的时候,窑工们已经把他的壶烧好了。那是什么样的壶啊,鱼化龙,太极八卦,仿鼓,井栏……仿佛神助,大亨的壶名不胫而走,大亨真的是大亨了。

  邵大亨成名很早,但他的壶却做得不多。他懒幺?不,他不肯重复自己,也没有那么多的矫情。有关大亨壶的故事,在民间,像三国水浒、七侠五义,口口相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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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财主藏得一把大亨壶,视若性命。一日,侍女不慎,将壶打碎,财主暴怒而将其悬梁毒打,後又逼其投河。大亨闻知,以一新壶换下侍女性命。财主见大亨囊中尚有好壶,欲出重金求之。大亨曰:壶不过泥丸小科,人却是血肉之躯;敝壶造孽,差点害了小女性命!言毕,将壶掷地粉碎,旋扬长而去。

  另一折说的是,某县令得知大亨壶金贵,传大亨到衙门听命做壶,大亨不从,被衙役死打,皮开肉绽,仍不从。最後某师爷从中斡旋,大亨勉强胡乱捏些泥团,敷衍应付,给县太爷一个台阶下。

  身怀绝技,就必得孤僻狷介幺?大亨愿意。他知道为此付出的代价,茕茕孑立,正好清净于心。

  大亨的壶,全无甜俗之匠气,每一根线条都弥漫着诗书的清香。中国文化,经卷浩繁,有人说那是一口酱缸,有人说那是黄金屋、颜如玉。大亨则用他的壶,对中国传统文化做了最形象的诠释。

  有我之境,乃道家之说;

  无我之境,乃佛家之说;

  忘我之境,乃儒家之说。

  邵大亨是深得个中三昧的,我们来说一说他的仿鼓壶。

  江南的腰鼓,是属于妙龄少女的,那样的一种鼓,盘在腰间。每年正月十五,乡场上闹元宵。火树银花,鞭炮震天,腰鼓咚咚地敲着,随着少女们欢快的步伐跳跃,邵大亨看着喜欢。他要做一把壶,把自己的愉悦记录下来,他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什么都不会直说。最早见到仿鼓壶的人,是一个痴爱大亨壶的收藏家——苏州大儒吴大徵,他痴痴地说了四个字:骨肉亭匀。是说壶?是说少女?原来邵大亨也喜欢女人,喜欢的是那种匀称而不失丰腴,饱满而决不臃肿,亭亭玉立而决不妖冶招摇的女人。她是素静安谧的,不是那种天衣飞扬、满壁风动的。自然,仿鼓壶不是女人,但是,它记录了一个刚性男人的女人观,那份舒展与窈窕,风韵与神采,全被邵大亨熔入了壶里,这是他骨子里流出的对这个世界上好看女人的真诚倾慕。

  邵大亨壮年早殇,留给这个世界的壶确实不多。三百年後,他在上袁村的一个小老乡、被人们称为20世纪紫砂一代宗师的顾景舟这样写道:“从格调上来品评,大亨传器一改盛清阶段宫廷化的繁缛靡弱之态,重新强化了砂艺质朴典雅的大度气质,既讲究形式上的完整,功能上的适用,又表现出技巧的深到。成为陈鸣远之後的一代宗匠。”

  顾景舟还惋惜地说,存世的大亨壶,远非大亨的代表作品。那些大亨用生命铸造的辉煌砂壶,早已随着大亨远遁了。

  遗憾,也是一种大美。

  邵友廷——珠之梦

  在涉及宜兴紫砂的几乎所有旧资料上,紫砂名手邵友廷只占了短短几行字:“……清道光至同治年间宜兴上袁村人。精工壶艺,成名于大亨後,玉麟前,制鹅蛋、掇球独绝。”

  古人用词慎重,像“独绝”这样的字眼,一般不肯赋予一个乡村艺人。我们今天说某人某物“盖帽”了,或许还有广告或游戏的成分,古人在这点上则极其严肃。令我困惑的是,记述邵友廷的文字如此之少,评价却出奇地高。最後,我的目光停留在了“上袁村”,明清至近当代历史上,这是一方神秘而独特的紫砂部落。在邵友廷之前,就有时大彬(客居)、陈子畦、惠孟臣、陈鸣远、邵旭茂、邵大亨等制壶圣手在这里脱颖而出。村头想必有活水之源惠泽邻里;村後必定有参天大树庇荫苍生,天上必定有祥云飘拂。杏花春雨,世代滋润着上袁村,这么多宗师巨匠级的紫砂人物,先後诞生在这样一个小小的村落,有人把这里说成是中国古代紫砂的摇篮与发祥地,并非夸张。

  关于邵友廷的身世,至今难以查考,流传至今的友廷壶器,自然弥足珍贵。资料显示,他擅制各式砂壶,掇球、汉扁是其专长。其实,邵友廷的“一粒珠”,更是紫砂素器中气度非凡的作品。

  至此,我只得调动有限的想像,去感受邵友廷这个隔世而远遁的名字。友廷自幼家贫,这几乎是一定的,上袁村人多地少,光靠侍田,难以温饱。周边村落的农人,或纺织土布,或种桑养蚕,聊补种田之不足。这里离丁蜀镇近,四周都是龙窑,黄龙山肚里有紫砂土,离这里亦只一箭之地。农闲时,取来砂石,风化成泥,捏些小壶,既可自赏自用,又可换些油盐贴补家用。过剩精力,亦好有个出处。家家捶泥、户户制坯,早已成为村风。友廷家或许有几分薄田,但完全不够家中开销。他学制壶,年岁必定很早,他不一定会去拜一个师傅,村上的制壶人,个个都是师傅。他东看看,西瞧瞧,心里就有感觉了,抓起一把泥,就跟着仿了。乡下人把聪明的、过目不忘的眼睛称作“贼眼”。友廷的“贼眼”蛮讨人喜欢的。他喜欢圆器,因为觉得几乎所有美好的东西,都与圆器有关。菜畦里的南瓜、西瓜是圆的,树上结的石榴、柿子是圆的,东家阿嫂的笑靥是圆的,西邻阿妹的胸脯,也是那么圆圆的好看。一年四季里,每当那些圆的东西出现,友廷心里真是蛮开心。

  渐渐地,友廷的壶有些模样了,他的“汉扁”、“掇球”诸壶在村上有些名气。那些壶都是圆器,长辈邵大亨有一次评论他的壶,说了一句话,润而弥坚,熟而不俗。那以後,友廷的壶可以换油盐了。

  有一天下雨,他路过邻村一户人家,啊,太多裂了嘴的石榴,压得那树弯腰作揖,他看着喜欢,但不敢去摘。雨下大了,躲到树下,一会儿一个石榴掉下来,砸在他圆圆的头颅上,他把石榴捡起来,真是一个饱满的圆器呢。正看着,有人来了,是这家的姑娘吧,圆脸,粉颈,脖子以下他就不敢看了。他把石榴还给她,说,不是我摘的,是它自己掉在地上的。姑娘笑了,眼帘也是圆的,说,是你摘的又怎样呢,这个石榴,送给你吧。友廷不敢拿,正迟疑着,姑娘又掏出几颗红枣,说,给你吃,拿着呀!友廷的脸,涨得比红枣还红,讷讷地说,无功岂可受禄?姑娘又笑了,你给我爹做一把壶,岂不就是有功之人了?

  友廷纳闷,你怎么知道我会做壶?

  姑娘咯咯一笑,你叫邵友廷,紫砂小名人!

  你叫什么?

  我叫阿珠。姑娘说完,身影一闪,不见了。

  那个石榴,那些红枣,一直放在友廷的泥凳上,那么晃眼,让人好生忐忑。阿珠在石榴树下的那些话,风一样飘来飘去。友廷想做一把壶送给她,而不是送给她爹,可是友廷做不出来,那些老款老式,他不想做。

  有一天,他把一颗红枣放在石榴上。细细端详,觉得红枣就像阿珠肥嘟嘟的小嘴,石榴,就像姑娘的圆脸。

  枣,早?友廷脑子里的一扇窗突然开启了,一缕阳光把他的心里全照亮了。阿珠是要他早早地做一把壶,去送给她爹呢!

  选黄金段泥,反复捶炼,器型腴润,周身谐和。圆钮,嵌盖,三弯流,圆弧把。阿珠,一粒珠。对,就叫“一粒珠”!

  友廷把造好的壶送进龙窑里,烧了一天一夜,那么漫长的时光,把友廷的心烧得灼痛。“开窑了——”窑汉子喊得山响。可是,可是,天公不作美,偏偏友廷的“一粒珠”烧坏了。

  友廷难过得两天没吃没喝,此後再做“一粒珠”,就找不到那份感觉了。他不会把自己不满意的壶送人。

  来年的枣儿红了,石榴笑开了口,友廷又做了一把“一粒珠”。这次,做起来非常顺手。友廷兴奋,眼皮老是跳,不知为什么,他对贫寒的日子,心里总存着一份感恩,原来,寻常慵懒的日子,是可以被红枣、石榴,还有阿珠那些美好的话语照亮的。他怀里揣着那把刚出窑的“一粒珠”,兴冲冲地来到阿珠家的石榴树下。

  他没有等到阿珠出现。

  阿珠的爹出来了。原来,阿珠已经出嫁了。简直像一个梦,最後,失魂落魄的友廷,把“一粒珠”送给了阿珠的爹爹。

  “小伙子,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呢?”

  “今生今世,我再也不会做这样的壶了。”友廷喃喃地说。

  他当然不会知道,“一粒珠”从诞生那天起,就是一件紫砂制壶史上划时代的作品。在他身後,千千万万把“一粒珠”滋润着人间草木,百姓苍生。

壶中风月 茶客 紫砂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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