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我高高远远地蹲在那些星星中间,点一支烟,看我匆忙经过却未及细看的人世,那些屋顶和窗户,蛛网一样的路,我从哪条走来呢?看我爱过的人,在别人的屋檐下生活,这样的人世看久了,会是多么陌生,仿佛我从未来过,从我离开那一刻起,我就没有来过,以前以後,都没有过我。我会在那样的注视中睡去。我睡去时,满天的星星也不会知道它们中间的一颗灭了。我灭了以後,依旧黑黑地蹲在那些亮着的星星中间。
夜色把山谷的坎坷填平,我的脚从一座山头一迈,就到了另一座山头。太远的山谷间,有月光搭的桥,金黄色月光斜铺过来,宽展的桥面上只有我一个人。
我回来的时候月亮的桥还搭在那里,一路下坡。月亮在千山之上,我本来可以和月亮一起,坐在天上,我本来可以坐在月亮旁边的一朵云上,我本来可以走得更高更远。可是,我回头看见了禾木村的尖顶房子,看见零星的一点火光,那个半夜烧火做饭的人,是否看见走在千山之上的我,那样的行程,从那么遥远处回来,她会备一顿怎样的饭菜呢。
从月光里回来我一定是亮的,我看不见自己的亮。
我回来时床上睡着一个人,面如皓月。她是我的爱人,她睡着了。我在她的梦里翻山越岭去寻找她,她却在我身边熟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