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入内,院中十分宽敞明亮,没有什么细致的花花草草,却别有一番大气自在,更少了些靡靡之色。院中四角分种了梧桐,秋尽,梧桐落叶散落在院中各处,似有意不去打扫。却绝无萧瑟之意,反觉有几分秋色期艾之美。
院中最为奇特的是中央,用鹅卵石铺成了颜色分明的先天八卦,乍一看去极为有趣,花无多真想上去按照五行踩一踩,顺便打一套拳,但拘于现下丫环身份,只有乖乖地跟在唐夜身后。
有了上次踩脚后跟的教训,花无多不敢跟得太近。
跟在唐夜身边久了,发现唐夜赴约总是迟到,这不,今日又是如此。入内时,又是一群人望着他们,她与唐夜自然成了众目睽睽之下的众矢之的,若目光是箭,他们早被射了几百个洞,断气身亡了。
入内后,唐夜自与上座的主人李赦寒暄和介绍,因席上人数众多,这一介绍就花费了许多时间。

花无多躲在唐夜后面,微微偏了一点儿脑袋,从其后露出一丝目光,向场内扫视了一周。她见宋子星、公子修都已在座,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看到公子翌和公子琪时,忍不住目光稍作停留,公子翌瞥了一眼唐夜便未再看,而公子琪却好死不死地看到了露出半张脸的花无多。花无多忍不住心中兴奋,竟当众向公子琪做了个鬼脸,公子琪一怔,不禁多看了她几眼,在片刻惊疑打量后,露出了笑颜。那一笑当真令人心跳加速,正为他斟酒的李府丫环手一抖便斟到了杯外,他却只是温柔一笑,婢女的脸霎时红透了。
花无多收回了脑袋,垂首亦步亦趋地跟在唐夜身后,直至他落座,恰坐在宋子星下首。
宋子星见花无多果然换了副面具,难免苦笑。花无多却有几分得意。
花无多如今丫环身份,座位都没有一个,只能随侍在侧。她刚在唐夜身后站好,就看到了对面公子修探究的目光。
公子翌亦在此时向她看来,却意外地看见她正对着自己笑,那笑颇为古怪,似期待、似挑衅还有些莫名的兴奋,令他心中一悸。那目光太熟悉,公子翌蓦地一挑嘴角,眼中划过异样神采,举杯向唐夜道:“唐兄,江陵一别,多日未见,未料想,唐兄身边竟多了如此佳人相伴,翌当真羡煞羡煞啊。”
唐夜闻言道:“你若喜欢,我便将她送给你。”
原本喧哗的园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花无多心里咯噔一声,暗叹唐夜就是有让热闹的场合瞬间冷下来的本事,她此刻竟想的是这个,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归属问题,当然,公子翌即便要去了也是白要。公子翌与她,谁是丫环谁是公子这个事情是说不准的。
公子翌目光流转,微笑道:“那怎么好意思。”言下之意,竟是并不拒绝。
唐夜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
眼看公子翌吃了瘪,花无多想笑却又不能笑得太过明目张胆,实在憋得有点儿难受,面颊微微抽搐,被公子翌盯了一眼,抽搐更烈。
公子琪已然用杯中物挡住了溢出嘴角的笑意。
李赦不语,自与身边之人说话,他身边坐着一位公子,面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年轻,神情举止颇为恣意,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这边。
宋子星、公子修和其他在座数人,均不语,静观其变。
公子翌随即竟摆出一副了然的模样,言之凿凿道:“我就知道唐兄舍不得。”

众人闻言,忍不住看向唐夜,只见唐夜不再言语,俨然默认了。
一时众人目光均聚在了他身后的丫环身上,丫环长相普通,并无出色之处,不过一双眼睛灵动蕴藏异彩。虽是丫环装扮,青衣布裙看起来极为朴素,身段却是婀娜,此刻夕阳洒在其后,便是随意站着,也有种说不出的动人娇俏。
众人见状均暗自揣度,此女或和唐夜关系匪浅,前阵子传言唐夜的丫环是方家二女方若兮,众人早已私下猜疑揣度。方才唐夜来之前,李赦却已声言那些只是传言,并不是真,便就此不了了之。而今见唐夜刚进来,其丫环便成为一大话题,均起了几分兴趣,但碍于唐夜而不敢轻易造次。
园子静了片刻,众人各怀心思。
花无多也想到了这点,从众人探索的目光中,想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想到上午宋子星的提醒,不自觉地有些郁郁不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