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着月色,她来到了太湖岸边,此地水浪平缓,四下树木林立,空寂无人。方若兮仰望满天星辰,只觉心情大好,忽然想起儿时与姐姐一同从高处跳水踏月影的童趣,便想再试上一试。
她解开了衣衫,脱掉鞋子,放在岸边,只着小衣,轻轻一踏,用轻功跃上了岸边的一棵高树,看准月牙在水中的那个弯弯倒影,猛地跳了下去。
可她刚一入水,便觉脚下似踏到一物,而后听到水下传来一阵咕嘟声。她不禁奇怪,刚想潜下去看看,就觉得似有水草缠住了脚,怎么也甩不脱。心中一急,她不禁踢了又踢,踹了又踹。可就在这时,水下有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的小腿,她大惊失色,想都没想就是一阵猛踢、猛甩、猛踹。然后快速地游离了那里,她回头一看,见一双手突然从水中伸了出来,紧接着又露出半个头来,大咳了几声,忽又沉了下去。方若兮看清了,那是一个人。她突然明白过来,方才自己踩踏的竟然是一个人,这个想法一在脑中成形,不禁令她大惊失色。这时,只见那人的双手缓缓地沉入水中,明显已经溺水了,她连忙游了过去,把这人拖上了岸。
上了岸,她手忙脚乱地先穿上了衣服,再看着躺在地上肚子鼓胀,嘴角冒水的男子,有些不知所措,先探了那人的脉息,暗松了口气,这人还没死。
她环顾四周,方才发现不远处的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几件衣物,不用说,定是这个男子的。难怪她来时没看到衣物,否则她也不会这么贸然下水了,而且当时她也没有想到水下会有人。唉,这时说什么都已经迟了,当务之急是把这人救活。
她想用手去按他的胸口,可见他是个男子,而且上半身裸露,不禁犹豫着收回了手,换成了脚,可眼看脚就要踩上那人的胸口之时,她又收了回去,看着歪脖子树上的衣服,突然急中生智!
她用男子的腰带捆住了他的双脚,倒挂在树上,看着他身体在树下摇摇晃晃,嘴角滴答滴答地落水,不禁暗道:“这样子,吃进去的水应该会吐出来了吧。”
她又等了好一会儿,那人还是没有醒,心里突然害怕起来,如果他死了就麻烦了,她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逃之夭夭。
本已返回了客栈,可心里实在不安,方若兮又折返了回去。
可她还尚未奔至事发地,就听一人在林中大吼道:“小贼,你竟敢这般羞辱我!”而后只听咔嚓一声,似树干断裂之声,紧接着便听到砰的重物倒地声。
方若兮一惊,忙跃上附近的树去,借着月光,向声音来源看去。只见,那颗歪脖子树已倒在地上,刚刚被她倒挂在树上的男子此刻已穿戴整齐,看背影,一时竟觉得有点儿眼熟,微一细想,忽然想到一人:今晨攻打山寨的那个官兵将领!
此时,月下,那人背部紧绷,似正隐忍着怒气,手中抓着一张纸,已被揉成了一团,却没有扔掉,不知他想到了什么,竟把那一团纸揣入了怀中。方若兮心中纳罕,突然想起一事,忙向自己怀里摸了摸,而后不禁浑身直冒冷汗,糟糕了,公子翌画的那幅掐她脖子的画,丢了。
那晚,宋子星怀着与方若兮同样的心境,潜于太湖水中,闭气看着月牙在水中虚幻的倒影。许久,他正打算一跃冲出水面时,就见一物突然从天而降,一脚正踩在他的头上,恰好把本要跃出水面的他踩了下去。
当时事发突然,他呛了几口水,在水下呼吸开始不顺,本想浮出水面,却不料,头顶那人对他是又踢又踹。他想反抗,那人却踢得更加厉害,直踢得他头晕目眩,眼睛发花,不禁呛了更多的水进去。待他终于有机会浮出水面,却已有些力不从心了,暗道自己今日恐怕凶多吉少,可仍挣扎着浮了上去,试图赢得一线生机。
他终究昏迷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待醒来之时,却见自己双脚被缚倒挂在树上。他平生第一次沦落到这种凄惨的境地,心里是又怒又恨,却又无处发泄。眼看四下无人,那踩他的小贼定然已经逃了,便解下了脚上的束缚,跃下树来,先运功歇息了一会儿,身体虽然仍有不适,却已无大碍。他拾起岸边衣服穿戴起来,这时,却发现衣服下面压了一张白纸,心中好奇,便拾起来看。
借着月色,他大略看清了画中情景:画中有两个男人,其中一人正掐着另一人的脖子,那人正在做垂死挣扎状,不及细想,便以为是方才那人故意留下来羞辱他的。心中怒火狂烧,他再也忍不下这口恶气,一掌劈向了一旁的树干,树干应声而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