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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陌生人的死亡

时间:2025-12-27    来源:馨文居    作者:佚名  阅读:

  还是孩子时,我能想的还只有天空,草地,以及那里面藏的瓢虫。

  从洗的发亮的沙场里捡些贝壳,海螺。

  躺在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荒草从中,大人在田地里干着农活,我仔细的观察着云,观察着云后旋转的蓝天。我的身边搭满了鸟,和远处电线上搭着的那群应该有着血缘关系。

  被压断的草,汁液蘸饱了衣服,又被山上的风吹干。只有孩子的鼻子能闻见,那些关于草地的幻想。

  那是朦胧的快乐,我的玩心带着些善良的恶意,总是很轻易的认错。于是遭受到的诸多不快乐,好像远不如看一场鸟的迁徙来得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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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总在想,那些从北方跑来南方的大雁,为什么还要再回到北方呢?如果一直生活在南方,不是就不用长途跋涉了?我觉得它们太笨,没有人聪慧。大雁不会想到有人会嘲笑它们回到家乡。

  那是很无忧的日子,每每想起,眼睛就觉得清凉。从十二岁的夏季开始,一切飞速逝去,只剩支离破碎的片段,偶尔靠着一些想象的器官停歇。

  从此以后,就没有那样“无忧”了。

  我的中学是在镇上的,从乡村里到镇上的路很远。我那时不爱念书,总觉得自己不念书也能有一条出路。其实那古怪的自信不过是少年努力过后,一无所获的羞恼罢了。

  正如网络时代通行的热门词“摆烂”,努力过后没有结果而选择放弃努力。

  当我花光力气选择放弃的时候,那些从未放弃过的人和我就已形如陌路了。

  让人难过的并不是你意识到自己和别人差距,而是你曾经有机会成为那样的人,如今不甘心了,可你在放弃时就亲手消灭了自己的勇气。

  老树回春终究是少数人。

  我嫉妒朋友时髦的衣服,害怕在喜欢的人面前展示我身上的那些又老又旧的衣服。挑灯夜读后我的成绩依然不理想,我害怕寄予我厚望的母亲,包括却不止包括母亲的许多人失望,我隐瞒了自己的成绩。

  我的青春时代太过难堪,以至于它一直被压着,以至于我怀念它的时候总是带着莫名的悔恨。以至于等它结束了,一时间我仍旧没有反应过来,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

  关于教室里的记忆,我只能想到夕阳下在石板泼上阴影的榕树。

  只能想到黄昏的落日楼头。

  只有那些旧扑扑的衣服。

  树影,夕阳,旧衣服,不理想的成绩,它们是我中学时的缩影,是一颗又小又难看的橘子榨出的一点点果汁。

  和青春一起消亡的,很多,直到后来,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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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条狗如果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大概率有好心人照顾它。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独立生活的能力,大概率没有好心人照顾他。

  我从家里被赶了出去,实际上那倒也不是我的家,那是我外祖父的家。他破口大骂,“你这条寄生虫,你应该死在臭水沟里。”将我的衣服往外丢掉。

  我有着精神分裂的母亲留在了那,我的那个天生智力残缺的弟弟留在了那,还有我那个年幼的妹妹。他们对我年迈的父亲也抱以一样的同情心,一言不发又心照不宣。

  我并不恨我的外祖父,我知道那个家已经病了,他也知道,甚至我的外祖父知道自己迟早会死在那。他不知道我也病了。他只是不希望我和他一样为那个病了的家一起死去。

  我尝试着投靠我大伯,但他已经举步维艰了,他的老婆娶过门后没多久就死了,他只好找一个离婚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后来又一起领养了一个女孩。

  我的二伯是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他娶了一个人贩子,那个人贩子替他生了一个女孩,在一个夜里跑掉,至此没有一点音信,第二天警察就来搜查他们的家。

  没人知道,那时我二伯家里的那个男孩是那个人贩子抱来的。

  祖父和祖母更是在我尚未记事时就死去了。

  我该何以为家呢?

  从外祖父家离开那天夜里,我走了十二里路,从车站去了别的城市,身上的钱刚好够自己生活一个月。我心想,“在花完这些钱以后就去死掉吧。已经没人知道了。”

  走进公共厕所,我的鼻子有些酸痛,接着是一阵温热的感觉,我像喷鼻涕那样,将鼻血喷在洗手台上。鲜红的血迹和白色瓷质的洗手台在白炽灯下晃动着,我愣愣的看了很久。等到鼻血一点点流干净,我的心情反倒轻松起来。

  “是啊,已经没有人会知道了。除了我那个快要死去的外祖父,所有人都苟且的生活着,谁会在意一个生病的灵魂。”

  后来我意外的活下来,我不曾工作,甚至没有为自己的未来考虑过,可是就是这样活下来。

  意外的安生,意外的受人照顾。

  “可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

  汽车在江边流动着,跨江的桥上也流动着这样的车流,我的身体灌进去冰冷的寒风,轰轰作响。当脚伸入江中的时候,那江水竟然是暖的。

  浑浊的夜色中,一个浑浊的男人融入了浑浊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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