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积雪映白的黎明,铁轨发黑。
陈旧的醋味。城内必须走过的荒凉僻地。
(塔、沉睡的江,以及火柴盒一样乱垒的民居,
都要低于发黑的火车之声。)
吃力拎包的父母和他们臃肿的孩子,
在积雪映白的黎明,是寂静并且微小的返乡者。
……经历温暖、食物、模糊的灯火和乡音,
像命定的鸟,他们仍要回到南方寄居的窝巢。
以凛冽和沉默的巨大阴影,空旷城市包纳着渐细的足音。
熹微时分,热汽呵开的暗铁长途汽车,
残存往岁刺眼的冰凌和斑斓污痕。
镇江是童年最早也是唯一到过的一座城市。这座古老的、充满传奇和历史的江畔名城,是母亲的老家,也是父母相识的纪念地。他们经人介绍认识不久,父亲便受那个时代潮流的裹挟,先行离开此域,到异乡———江苏最南端的宜兴工作。从小历尽艰辛的母亲随后追随。在宜兴弥漫烟火的陶瓷小镇丁蜀,他们结婚(全部家当似乎只有一张用陶瓮支起的竹床片)、生育、定居,燕子衔泥般拼尽全力造起可供栖身的两间平房,过着清贫、困苦然而也不乏幸福的中国最底层百姓的生活。那个时候,每隔两三年的春节,父母总要带着我和两个姐姐挤上破败拥塞的长途汽车,回一趟飘散醋香的旧城镇江。上面这首诗,记录的便是我至今清晰的“童年记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