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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消逝的大院

时间:2023-10-01    来源:馨文居    作者:飞天小鸭  阅读:

  说起地主这两个字,现在只是一个名词的存在。地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后销声匿迹。而地主这个词,就是正义和人民对立面的化身。地主是剥削阶级的象征,是一个贬义词。在中国相当长的封建社会里,地主在历史进程中有着说不完的故事。

  时至今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建国73年,在我们石塘,无论冠以何种身份的地主都已作古,地主家的后代们都在以双手和其他人一样构筑自己的幸福生活。人们都在忙于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多少人会记起被描述成作威作福的地主们。有时,我们会在茶余饭后说起一个时代,说起那些地主们。

  从一开始上学所接受的教育,十分痛恨的就是地主,因为在所被传授的知识里得知,地主就是十恶不赦骑在劳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坏蛋。上个世纪,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时期,惟成分论阶层,都以贫下中农为荣,以地富反坏右为耻;地主被排在反面中首位,足见一个时代人们对地主的憎恨。在我们石塘解放初期,我们石塘最大的地主人们口口相传叫黄燕开(音)被人民政府镇压了,身后所有的田地和家产都被没收充公,其所住的一大片房屋当作了新成立的人民政府办公之地,就是我所说的地主家大院。后来在坊间的人们的谈古论今中,有相当多的声音,说黄燕开的名声并不坏,并不是像书本上表述地主形象的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但是,拥有那么多的田地、房屋,大部分人过的是苦日子,足以证明他是人民的对立面。历史不可回转,一个时代的价值观和是非曲直,老百姓无法左右。在石塘,尽管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老一辈人偶尔还会提起黄燕开这个名字,关于他的故事只是碎片,也有道听途说,想当然,无以考证。

  记得小时候,石塘的许多地方都留有黄燕开家印迹。除了地点名叫石塘桥,其他都和黄沾上关系。除了这个大地主,石塘还有几个解放后被划为地主成分的都是姓黄。这些地主估计没有什么民愤,田地少,也不是罪大恶极。和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人丁兴旺,只是每逢运动,他们都是被批斗和看管的对象。在毛泽东那句“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这句话盛行的时候,这些成分是地主的,都是人民的对立面,作为反面教材,经常被戴着高帽,被五花大绑押解着沿街示众,或者是在大会小会上作为反面典型批斗。他们的后代们没有受到任何牵连,求学入党提干,没有任何阻力和刁难。被枪毙的地主黄燕开也有后代,不知道是不是和家庭决裂,反正是没有受到父亲的影响和牵连,是一位人民教师,桃李满天下,是其学生做人处事的榜样,无疾而终的时候近90岁,在本地男子当中算是高寿。据和黄燕开家儿子熟悉的人说,他儿子温文儒雅,为人平易近人,没有一丁点坏的口碑。有一女儿,秉承父风,居住合肥,现已离休,安享晚年。

  80年代,这位大地主黄燕开的后代,据闻,就是黄燕开唯一儿子的唯一女儿。在小桥东街一位黄姓老者的陪同下(这位黄姓老者和大地主是近宗),还有一位街民带着挖掘的铁锹,在大院里转悠,好像是寻找着什么,后来在一个沿河边的围墙花坛下,挖出来一个小坛子。黄燕开的孙女没有带走小坛子,而是取出小坛子里的物件,精致的刺绣小包,包裹着一个十分精巧的玉坠,估计价值不菲。黄燕开的孙女此时虽然年纪不小,言行举止和人们印象中的大家闺秀风范没有什么两样。后来,有人推想,地主家大院决然不会只有这一个小小的玉件,一定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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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人已去,大院还在,故事流传。大院前前后后有好几栋,每一栋都有好几十间,这些房子距我家只有几步之遥。与我小时候所见到的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只是大的布局没有变动。作为政府的办公场所延续了许多年,曾经是石塘区公所所在地,是石塘镇中心所在。剥离了地主的印迹,成了人民当家做主的地方。

  在石塘,黄姓是人口最多的大姓,人们说到石塘的都是以为姓黄的。石塘大大小小的地主几乎都是姓黄。石塘的老一辈人还会记得,拥有这一大片房子都是黄燕开家的,周围有着许多他家的印迹。小时候,黄街后头、黄大塘还有一些其他地方都是黄燕开家的,是我和一些小伙伴玩耍最多的地方。多少年的变化,带有黄家标志的印迹只有这个地主家大院。黄街、黄大塘以及留有黄家印迹的早已是物是人非。只有我们这样年纪以上的人,尚能指出这些印迹的准确位置。在翻盖老房子,重新挖地基时,挖出了许多零零碎碎的铜钱。不禁引起人们的无限遐想。都说是地主家不但地多,钱一定很多。一定会积攒下大量金子这类的,一定是埋在了地下。

  地主家大院身处的地段,与因西楚霸王项羽之妻虞姬而得名的小桥相连,一条小河位于大院之东,大院临北一条青石板小街曾经就是石塘多少年间的商贾中心,也是石塘的根脉繁衍壮大所在。只有这条老街是石塘沧海桑田的演绎,最能反应石塘镇一路发展的印迹。地主家大院,前前后后房子,小时候浑浑噩噩的,没有过多关注,穿梭于其间,现在印象里估计应该有十栋左右,每一栋的距离,大概只有三、四米远。而今一些其中老房子,被一些公职人员的家属们占据着,或自住,或转租,但公有性质没有变。眼下的地主家大院,经年之间,迎来送往的几棵老树,春秋秋来,花开叶零,留住的是岁月的记忆。那些老房子,当年的风光不在,有的成了残垣断壁,有的成了废墟,有的被翻盖,而曾经发生的,留住了一个镇的历史。

  解放后,被充公的黄家大院成了石塘的政治中心。一部分是政府机关办公区域,一部分是官员和家属的住所。小时候对政府官员这个词还是一个模糊的概念,他们的有子女和我们是同学,和我们普通人家的孩子一样拥有同样的童真和无暇,放学和假日,同样无拘无束在一起玩耍。他们住在过去地主家的房子,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带进了过去的深宅大院。在当时,这些地主家的房子,与普通人家有着相当大的差别。我们住的房子,几十个平方都住着十几口人,且是土墙茅草房。这些地主家的房子,灰砖黑瓦白墙,在当时,当然是十分气派,让我们感觉是遥不可及。大院里北面也是沿街的一面,听老一代人说,是地主家的后花园和女眷们住的地方。侧面是佣人们住的地方和地主家的厨房,有一段时间地主家好几十人用的厨房成了政府机关的食堂。这里也我们小时候时常玩耍的地方,那些花花草草,小亭、鱼池都是人们的嘴中说起,没有了印迹。和地主家北面紧挨着的就是石塘有名的下街,当年商贾云集,繁华一时。青石板铺就的小街,深深的车辙印,是一段久远的见证。地主家大院的痕迹还在,而这些青石板已经没有了下落。眼前的老街新的新,旧的旧有点不伦不类,让人嗟叹。

  一位区委干部的儿子和我们是小学同班同学,当时也就是三、四年级,属于似懂非懂的年岁,这位同学经常带我和另外一个同学家在附近不远的去他家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就一起玩游戏。因这里的房子多,玩的最多的游戏就是捉迷藏,几栋房子绕来绕去,有时候,转来转去,东南西北全然分不清,乐此不疲。这位区委干部看到我们这些孩子玩耍时,态度还算是十分和蔼,有时会吩咐他的儿子不要过于顽皮,同时叮嘱我们早点回去,不要让父母焦心。我们这位同学的母亲是在医院工作,每每下班回来,看到我和另外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同学,表现出明显厌恶的神态。我们只顾着玩耍,再说也读不懂她脸上的表情。多少年过去了,回忆那段经历,才有所领悟出来,在这位同学母亲的世界观里是有高低贵贱之分的。这位同学没有念到中学,就因父母的调动工作而跟随离去,从此再也没有见过面。经常在同学之间打听他的近况,都是各自忙碌而无缘得见。

  地主家大院自不能容纳时代的发展,在上个世纪的七十年代,政府在地主家大院的旧址,1958年修建的一条通往肥东和合肥的公路北侧,灰墙黑瓦的平房翻盖成四层高的办公大楼,近挨着的第二栋平房建起二层楼,在当时大部分乡镇之中,是少有的高层建筑。这栋楼是沿后来的新大街而盖,最底层的十多间转租给商业用途,上面三层办公。时代没有停下脚步,石塘经历了撤区建乡,继而划镇,这栋楼也无法满足办公的工作量。地主家大院是老房子,有的卖给了私人,有的落实政策还给旧时的主人后代,政府的办公地迁到了新址。地主家大院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风光不再,再也回不到过去。

  现在老街下街中心位置还有几间沿街的老房子,曾经是地主家的私有财产,解放后分给了贫苦人家。给予笔者印象深刻是和这个老房子的主人打了许多年交道。这位黄姓居民,从80年代后,利用这几间平房开了一个报刊书籍门市部,距离我家拐个湾就到,几步之遥。喜欢读书看报的我经常光顾,在这里连续多少年订阅了几分我喜欢看的报刊杂志。现在依然是旧时的小黑瓦,沿街的房檐下,一块《安徽广播电视报订阅点》的方牌子已经是锈迹斑斑,每每走过看到这块牌子,总会勾起一段段往事。而今门扉紧闭,屋空人去,只剩下岁月的嗟叹。

  失去了办公用途后,沿街的四层楼被分割,包括商业用途的门面房,分别出售了给私人。还有一部分老房子,被离退休干部家属占据,也有一部分被社会上的租用各种用途,依然是公有财产。

  和地主家大院相连的现在是石塘的老街区域,一些外面不知内情人触景得出的结论,把这里说成了贫民窟。这里从多少年间都没有发生大的变化。黄家大院幸存下来的这些老房子,几乎都已经破烂不堪,成了危房,本来打造老街时,还能派上点用场。看情形这样的设想依旧是纸上谈兵,说不定某一天春风送暖,说不定某一天成了一片废墟,让岁月决定其命运。

  前几年,围绕着地主家大院的老街纳入了改造规划,几条街的居民被社区通知到一起开会。那些住在地主家大院的住户们都陆陆续续在政府的动员和思想工作,已经得到了妥善安排。已经是电闪雷鸣,硬是一滴雨未下。不知什么原因,老街的规划出来,而没有要变动的迹象。那些已经破败的老房子,寂寂的老树依然在守候着,昔日的喧哗依旧是遥遥无期。

  眼前的地主家大院周边,一些人离去,留下的老房子,日渐衰落。留守的,也留住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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